戚晨中午从公司离开,买了一束花来到医院,迎面正好和同样抱着一束花的程姝相遇。
两个人对视两秒,无奈一笑。
三天前,段洛生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普通监护病房,但医生仍说情况不容乐观,因为他并没有苏醒。
各项指标检查都没有问题,经验丰富的医生便怀疑,可能是病人本身没有太多的求生欲望。
电梯里,程姝担心地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旁的戚晨:“……非得轻夜姐回来,他才能醒吗?”
戚晨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跳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据说‘陆轻夜’早就死了,那和洛生哥哥结婚的到底是谁?”
程姝是抬起头询问的,这次戚晨没办法装没听见了,笑着耸了下肩:“警察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能知道吗?”
电梯很快到达,程姝也在同时得出结论,怀疑是某个蛊惑人心的狐狸妖怪。
戚晨挑了下眉,跟在她后面。
薄情寡性的好友终于吃到了爱情的苦,不禁让他一边唏嘘一边又在庆幸。
庆幸自己并没有像他一样沉沦——人类和非人类的生物,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推开房门。
奇迹的是,段洛生没有像往常那样不省人事,而是睁开了眼睛,安静地注视着窗外。
这一刻,两人的那颗心都放了下去。戚晨走进去,半开玩笑地:“你这残血还挺经活的,怎么样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出声,空洞无神的黑眼珠一转,视线缓缓落到他脸上。
戚晨顿时不由汗毛直竖,这表情、这眼神……简直像看见了暂时回光返照的死人。
“有她的消息吗?”这是段洛生开口的第一句。
戚晨回过神,摇摇头。
“现在过去了几天?”
“还几天呢,你已经昏迷一周了。”戚晨将花放到他的床头,“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要——你给我好好躺着!”
后半句话,他是忍无可忍喊出来的。
段洛生都剩一口气吊着了,竟然还想要起床下地,作死也不是这么一个作法。
在门口激动流泪的程姝赶紧跑进来,劝他好好养伤。
谁知,他却抬起幽黑的眼睛,平铺直叙地问:“养伤?为什么?为了活下去吗?”
程姝注意到他的双眼布满了可怕的红血丝,好好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竟然变成了如今这个鬼样子,她伸手拉住他,又着急又生气:“你就那么喜欢她?喜欢得连命都不要了?”
段洛生一把将手抽走,情绪突然变得极端激动:“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一点都不喜欢她!一点也不!”
程姝被他的样子吓到,有点不知所措。
戚晨拍拍她的肩,示意这个人还是先交给他。
不明所以的程姝离开后,留下两个对彼此心知肚明的男人。
戚晨其实现在对段洛生的情感蛮复杂的,一边看着情敌如此痛苦觉得有趣,一边又因为好友这病入膏肓的样子而担心。
“你说你不喜欢,那你这算是什么?”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没罪找罪受?”
段洛生倏然瞪起眼,像个激动野蛮的疯子。
戚晨毫不躲闪地与他对视。
两个人是一起去学的泰拳,真要打起来,还不一定是谁赢谁输。
安静间,男人盯他片刻,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一下,无可奈何闭上眼睛:
“……她很有可能会死。”
在昏迷的那段时间,他的灵魂一直在祷告,想要追随他的妻子而去。
可惜,他还是醒了。
他从来没有觉得肉/身如此累赘过。
夏季的天气变化很快,早上还是天气晴朗,这分钟黑云压城,阴暗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在这种昏暗的氛围中,戚晨因为这句话不禁恍惚了一下。
伴随着几次试探性的雷鸣,倾盆大雨猝不及防降下。
一直持续到晚上,仿佛天漏了一般,越来越大。
镇子里的人虽说素来有拜神的习惯,但夜晚都是不会踏足庙宇的,何况是在这么一个电闪雷鸣的大雨夜。
雨中的观音庙在莹莹烛火的照耀下,寂静而诡异。
然而,今夜还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只身形庞大,毛发被雨水打湿的异兽突然降落在庙宇前,森白色的闪光划过夜空,骤然照亮了他身上的血痕。
在他背上,是一个奄奄一息的、满身是血的女人。
是化形成为陆轻夜的异兽首领。
与现代先进文明同时存在的,还有山林深处厮杀与血腥的战场。这次她回去,大战一触即发,整整持续了七天七夜。
最后靠着她这位所向披靡的首领,一口咬断了敌方那只最勇猛的脖颈,才保住了他们现有的地盘和资源。
最后,她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血流像湖泊一样快速蔓延开。
虽说为了族人战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但被她庇护的族人们没有一个愿意眼睁睁看着她死亡。
滂沱中,束游轻轻撞开朱红色的大门,肮脏的庞大身躯不敢擅自踏入圣洁的庙宇,在庙前卧了下来,耷拉下大大的毛绒绒耳朵。
一时间,凄厉的犬类啼哭声响彻整个夜空:“请神明救救她,她真的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