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珩并不喜欢线下社交，人多不方便，可能也是因为经常独居在家，他也不适应。

这次邀请他是漫展签绘活动，平时他能推就推，但这回的主办方是一个之前合作得很愉快的漫画工作室——当时他们的连载漫画主笔中途解约，辗转两下让有空档的苏玉珩接上了烂摊子。漫画反响不错，长尾效应很足，粉丝也没有因为后期换画师而发表怨言，反倒让他又圈了一波粉。

签绘环节结束，苏玉珩在场内逛了一会儿，撞见一个《回声群岛》的摊位。《回声群岛》是十刻推出的第一款游戏，解谜为核心，因为独特的美型画风和玩法，刚出时火爆全网，各种同人不断产出，现在热度不如从前，但有一群固玩，可以说完全是祖上富过。

苏玉珩顺手买了两款同人制品，被摊主按头安利十刻还没有出生的《龙息》：“老师一定要玩啊，这可是我们小回声的最强售后！”

苏玉珩眨了眨眼，指了指手上的制品，没太懂。

安利的女生反应很快，解释说：“是这样的，回声群岛这个游戏其实可以叫龙息先导片，很多细节都可以和龙息关联上。老师你可以回去搜一下十刻半年前发布的微博，他们一开始就想做这个，只不过经费不足，先做了个回声试水哈哈哈。”

苏玉珩想了想，拿过随身携带的平板在上面写字：“谢谢。”

女生埋头看着，突然睁大眼仿佛明白什么：“我天，老师你和——”

苏玉珩一愣，把平板拿回来，发现平板上登录的微信跳了消息出来，联系人还挂着“十刻网络科技”。

“合作吗！老师我就觉得你有点眼熟，你是不是——”

苏玉珩哭笑不得，着实没想到只出过几次线下也可能会有人认识他，还差点疑似暴露和十刻并没公开的合作，他赶紧夹着平板两手并着摆了两下，火速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打开微信。

[十刻网络科技：苏老师，冒昧打扰，有个事想和您聊聊。我们公司会继续推出新游戏，《龙息》上线后也会持续更新各种版本，美术需求量挺大的，所以想和您签一个长期的框架合作。不要求每一张都接，您挑喜欢的画就好，看看如何？

[十刻网络科技：价格方面，暂时决定在您的基础报价上上浮15%，具体还可以再谈，主要看您。如果您同意的话，我这边马上让法务拟合同，您有时间慢慢考虑一下。]

[十刻网络科技：具体内容不赶工期，根据您的排期来，如果手头有其他单子也没关系，等全部结束后再开始，这边也完全OK。]

苏玉珩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

他不喜欢季承言这个甲方，因为那三通电话，他对季承言的印象分直接降到了负数，就算后面因为觉得他识货，那最多也只是涨到零。而长期合作就意味着长期联系，他简直不敢想以后的日子要经历什么。

但是，季承言这姿态……可谓是有点卑微了——价格主要看您、根据您的排期来、等全部结束后再开始……这个条件是不是太好了点？完全就是在说，钱随便开、活随便挑、时间随便安排。没有哪家公司谈合作会把筹码全推到对方手上。

苏玉珩算是实力派网红画师，但绝不是无可替代，十刻开出这种条件，说不是别有用心，他不信。

不对，应该是季承言别有用心。一个总裁，不好好管公司，怎么就天天盯着他一个外包画师？

也许是被季承言的颜文字和各种表情包把脑子荼毒坏了，苏玉珩皱着脸，回：“条件看了。为什么找我，公司没有主美吗？”

[十刻网络科技：主美很欣赏您呢，开会时夸您画的完全就是她要的感觉~]

[十刻网络科技：我也觉得她说得对（烟花.JPG）]

……又来了。

[苏：签合同的话，要面谈吧？]

[十刻网络科技：这个您不用担心，差旅费我们报销！]

[苏：不用，我在云港。]

[十刻网络科技：那太好啦！您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随时，周末也可以，我配合您~]

[苏：这周五。地点定你们公司附近。]

[十刻网络科技：好的，谢谢您愿意来！]

苏玉珩的表情越来越微妙——季承言到底给他下了什么咒？三两句话竟然就把他叫了出去？

此时的十刻公司内——

“苏老师同意了？”小周震惊捂脸。

季承言从小周的工位上直起身，眯了眯眼睛：“说明我足够诚心，把人打动了。”

小周看和屏幕上绿绿的聊天记录，忍不住说：“老大，您确定……不是您把自己捯饬得太不值钱了吗？”

“有吗？没有吧。我们虽然是小作坊，但是外包福利待遇一直很不错吧。”季承言理直气壮。

小周叹气，老板为了道个歉也是煞费苦心。她至今不知道，季承言在知道苏老师是语言障碍者后有没有半夜起来扇自己巴掌，但看现在这种执拗的样子，估计是扇了。

就是说到“诚心”……如果是指：每隔一两个小时去催进度代表着询问对方现在忙不忙、发消息要带一些显得很不专业的颜文字和表情包就说明很诚心的话……算了，她就看看。

“对了老大，人家不方便交流，您可别又像上次那样——”

“放心，我已经掌握了手语的基础入门，不可能出错。”季承言眼尾挑了挑，满脸信心：“这是我的问题，我会弥补。顺带，也给我们美术部亲自选点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