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珩回复完，四周看了看，还不到五点半，只有少数下班的人在写字楼里出入。
他转向背后的咖啡馆，一个男人站在门边，手里倾斜的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男人微微歪着头，一手拿着公文包，胳膊上还挂着个包装袋，和苏玉珩手里的一样。
苏玉珩眼睛微微一睁，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就说那个人怎么好像有点眼熟，季承言！
“苏老师？”季承言先开口，声音似乎有点忐忑：“到了，怎么不进来呢？”
苏玉珩一时紧张，手上比划也不是，毕竟这个人又看不懂，下意识张嘴“啊”了声，一手朝门口胡乱晃了晃。
季承言瞥了眼他胳膊上挂着的袋子，嘴角弹了两下，侧过身边走边说：“进来吧，看看先喝点什么？”
苏玉珩跟在后面，还有点想问，签合同这种正式的情况为什么要选在一家咖啡馆？而且竟然只有季承言一个人，助理秘书呢？法务呢？总裁身边一个人没有是正常的吗？不会真的是搞诈骗的吧……？
“看看喝点什么？配点零食也是可以的。”季承言把手机拿给他，屏幕上开着点单页面。
苏玉珩没喝过这家，点了个不太可能出错的美式把手机还回去。
季承言看了一眼，下单，又在前面引路：“我订了包间，这边环境不错，一些公司确实会约在这里谈事。我知道您有顾虑，不过可以放心，今天看完合同没考虑好的话可以下次，到我们公司面签也行，或者，我们给您弄一个正式的签约仪式，那也是可以的。”
苏玉珩一听到“正式的签约仪式”瞬间头皮一紧，赶紧摇头，有些手忙脚乱的把平板从包里拿出来快速调到便签上写字：“大可不必，谢谢！”
季承言低低笑了声，收回视线，推开包间门侧身让他进：“听苏老师的。”
一个公司总裁，就算这个公司再小，对着他那么殷勤，苏玉珩也不自在，坚持让季承言先。
季承言只好先行坐下，苏玉珩这才稍微安心一点——只是那个“这不会是新型杀猪盘吧”的念头，死活压不下去。
一会儿后，季承言看着他说：“那个……苏老师，不用太紧张。”
苏玉珩瞬间抬眼盯向他，季承言讪讪收回手。
店员敲门后送来咖啡，氛围这才好一些。
苏玉珩捧着自己那杯，想了想，写好字立起平板给他看：“你好。”
他喝了口咖啡，瞬间蹙眉——有点苦。忘记加糖了。
季承言一手撑在下巴上注视着他，一会儿后才像是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手：“你好你好，苏老师，我是季承言，十刻现任执行总裁。这段时间跟您在网上对接项目的，也是我本人。”
苏玉珩静了一会儿，看着季承言另一只手推来个奶盅，好像是糖浆。没忍住，他又写：“就你一个人？”
季承言不解：“其他人？”
苏玉珩看着他身后。
“哦你说员工。”季承言摇头，“就我一个。实在不好意思啊苏老师，公司还在发展阶段，人员不是很足。不过我亲自过来，诚意是不是还挺足？”
……怎么回答？是？听着好像自己在摆架子。不是？人总裁本人都来了。
苏玉珩最后假装不懂，不动声色地拿过奶盅。
季承言从包里取出一叠合同，开口欲言，苏玉珩接过合同。
季承言一顿，轻咳一声，说：“这个已经让律师看过了，不放心的话可以找信得过的人再看看，慢慢考虑，有其他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详谈。另外，这次提出线下见面，其实还有其他事……”
季承言整个人微微前倾，一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后颈，声音低下去：“之前给您打电话那事，我想着，还是……缺个道歉。”
苏玉珩手上的动作停下，他抬眼看到季承言微微皱着的眉头，表情似乎并不像客套。这会儿，之前的一些疑问倒是解了——只是着实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想着因为这个事专门道歉，而且还是以利益的方式邀约。
他没忍住笑了两下，指着合同上那几条优厚得过分的条款，把纸页转了个方向，正要问“这个不会是道歉礼吧”，却又看到季承言仓促地把手抬到额头侧边。
苏玉珩一愣——这应该是手语里最开始会学到的表意，“你好”。
然而下一秒，季承言本该垂下去的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在胸口点了点，又好像意识到不对，手上想补救，但整个人显得更无章法起来。
苏玉珩张了张嘴，没忍住，眯着眼睛笑了笑。随后他微微起身，伸出手，捏住季承言手指，带着他五指并拢抬到额头一侧，掌心斜着向前，做了个致意的动作。
刚转去特校学习的时候，如果错了，老师就会这样捏住他的手，带他走一遍正确的位置，学校里很多聋哑同学之间偶尔也会这样。
但是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苏玉珩才反应过来——这对于季承言来说并不合适。一个健全的人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应该属于亲近的人之间的动作。
苏玉珩赶紧坐回去，匆匆比划着“抱歉”的动作，又想起季承言估计看不懂，赶紧拿着笔要在平板上写字。
“不用道歉，是我谢谢你。”季承言说着，笑容多了点紧张：“我……临时学了一段时间，想着这样应该会比较诚心，但没想到还是出问题了。谢谢苏老师纠正我。”
明明前两天还打下包票说“绝对不会出错”……
季承言长长呼出两口气，看着苏玉珩错愕的脸，大脑飞速运转，缓慢地抬起食指指向他，顿了顿，拇指才在食指根部轻抵，随后食指中指并拢靠在胸口，向外划开。
苏玉珩彻底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你很特别。”季承言把刚才的动作又用声音念了一遍，随后略显拘谨地坐在椅子上，朝着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