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言激动地把公司几个部门仔仔细细巡视了一遍，最后定在美术部小周的工位旁边站着。

小周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打字的速度越来越慢。余光里的人影一直没走，最后她还是受不了了，艰难地转过头，本来已经在细数最近都摸过多少次鱼是不是讲八卦被发现了，结果看着满面春风的人，所有说辞一下哽住。

“……季总？”

季承言略一点头：“你那个镜子重要吗？”

小周莫名其妙，但还是说：“……在我妹学校外面随便买的，怎么了？”

季承言轻咳一声：“那什么，刚才不小心弄碎了，我赔你一个吧？”

小周：……

想要就说嘛，这种套路早就过时了。

虽然她也不明白季承言为什么会盯上她桌上的镜子，但只要不是抓摸鱼，她一点不慌。而且此时此刻，老板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大了一圈，根本不是装的——那只有一个可能。

小周闷哼两声，决心铤而走险开启三明治套话法：“哈哈哈没事我都可以哈，话说苏老师那边的项目是不是挺顺利的，我今天听几个同事提了一下，苏老师之后还是会继续和我们联系对吧，哈哈哈其实也不用赔，我们不在意的，为公司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季承言古怪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手上的忙完来我办公室一趟。”

作为公司底层小卡拉米，小周被叫办公室一点不慌张。一来大概是季承言确实没什么领导架子，同事们传的谈项目“笑面虎”她又接触不到，只觉得自己老板好说话还亲民；二来……大概还是苏老师的原因，这段时间季承言的异常基本都绕着这个名字。

小周短暂谴责一下办公时间满脑子全是私事的老板，愉快地做完手头的工作。离岗前，她兴奋地打开手机，激情打字：“我去了，这波我猜有大情报！”

季承言在小周进来前，不动声色地收起镜子：“坐吧。”

小周略微忐忑地坐下：“老大，是有其他什么急事吗？”

当然，这句话只是起个头，要真的有，大概率也不会先告诉她这个小虾米。

季承言一手搭在脖子后敲了会儿，沉重地说：“苏玉珩老师在程序上，应该还是属于你对接的吧？”

“……啊，对，是的。”

季承言所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先不转接了，我会把他手头的一些项目和你同步，有些事让他找你。”

“毕竟，我一直和他聊他可能会有点压力。”

小周：……就尼玛无语。

不知道当时是谁眼巴巴地凑在她屏幕前，说“还是我来和他说吧”，而深层意思分明就是“我想和他说”。

小周无声呵呵，但还是在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打工人：“好的老大，那我最近和空里流沙老师的——”

季承言看也没看：“和你们木姐对接，我最近得先跟程序部和财务，忙不过来。”

“好的。”小周局促地站起，有点不死心似的想，可能他也就对苏老师忙得过来，又试探性开口：“那老大，我就，先回去啦？”

季承言点头，临到她要开门时，又补了句：“小周，我们之前是不是也有请过一些美术老师来公司参观？”

小周愣愣点头：“今年来了两位，原画组的橙橙就是之一。”

季承言眯了眯眼，说话仿佛神游天外：“这样啊，那这应该也合情合理，不算突兀……”

小周眼睛一亮，确认自己没听错什么，转过头的动作像慢动作回放。

季承言在这个时候拿起手边的冰咖啡，动作十分不自然地举了举，眼睛微微眯了下：“怎么了？这个是苏老师买的。”

小周：？？

我好像没问这个事。

季承言闭着眼睛享受其实算下来并没有哪里特殊但他觉得哪里都好的咖啡，慢慢审批完一些文件，又去微信上打了一行字：“行，那就我办公室。周六上午可以吗？最近一些部门在加班，但人也不会太多，不过走电梯也不用见人，你不用担心。”

发送之前，季承言严谨地删除结尾的句号，把颜文字放上去。

这大概是苏玉珩第一次要和同一个甲方第二次线下接触。

以前他也和一些离得近的老板进行过线下沟通，不过更多其实只是现场给他看稿以保证质量，之后有二次合作的基本就是一条过。但和季承言不是，这次……掺了一些工作不该有的。

苏玉珩同意了时间，又发：“季总，我想了想还是要说说。如果你对手语表达群体有兴趣，其实可以去找专业的老师学习，我可以给你推荐。毕竟我算不上专业，我不是从小就学，很多时候的表达并不正确。”

[季承言：不行呀，我社恐，害怕陌生人，看到陌生人就什么都忘了，到时候效率更低QAQ]

苏玉珩：……你的意思是，你社恐？

好想骂人。

最后是给他气笑了，苏玉珩敲键盘敲地重重响：“好啊，我尽量。”

发送之前，苏玉珩拧着眉毛，落下个两个妙脆角在末尾。

[季承言：我也喜欢用这个，你看我就说我们有缘吧^^]

“……”大意了。

一时气上心头，忘记季承言本身就热衷于使用这俩妙脆角，苏玉珩现在想把备注重新改为“十刻最傻逼之甲方”。

[季承言：对了，咖啡很好喝，感谢苏老师投喂，今日满血复活，员工见了都说好~]

附上的图片里，镜子依旧在角落，季承言依旧拍出了自己代表心情的嘴角

……算了，也许季承言真的只是本身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