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谨慎以及一点礼貌，苏玉珩迟疑地点头，然后冷酷地不再搭理他，并不打算解释。

那人却有点不依不饶的意味，明明是排好了座位，但苏玉珩另一边的嘉宾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去哪，他便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拉长声音念道：“苏，玉珩？是吧？”

苏玉珩余光瞥一眼，点头，依旧不过多搭理。

“你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坏人，就是第一次见他身边带人，好奇而已。我们以前认识来着，是朋友，能理解吗？”

苏玉珩动了动，终于宽容地分去一个完整的眼神去打量这个人。是个看上去还很年轻的男人，就是气质这个东西真的是由内而发的，苏玉珩第一个结论是，他不像季承言朋友，季承言很明显是一种天然地自信从容。

见苏玉珩只是简单看了他一眼后并没有要交谈的意思，男人有些尴尬地笑笑，继续搭话：“我真的没什么恶意，就是有点好奇。你看他现在还挺神气的，就一点不想了解点其他东西吗？你是他的人吧？”

苏玉珩不觉得一个一看就跟季承言不会搭边的人能讲出什么好话来。

“你是他什么人啊？”

“真的不理我吗？你在他身边也是这样的？”

“苏玉珩？”

苏玉珩听得有些烦，这个时候季承言在台上的发言也已经到了结束致辞的阶段，估摸一会儿也要回来。苏玉珩赶紧拿起搁在膝盖上的平板，写上两个大字：“很吵。”

要收回平板前，苏玉珩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正盯着的方向，是完全可以看到他露出的脖颈，那道也许根本不会让人想到什么的印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漏出来，但无论如何，这种打量是一点也不友善。

“你是他什么人啊？”他又问了一遍，“员工还是……不可能吧，难不成——”

苏玉珩正要答应前一个身份时，季承言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有你什么事？”

季承言虽说是微微弓着腰，却也有点居高临下：“管好你自己吧，没事管别人家事。”

“而且这里好像不是你的位置，还请遵守会场规则，孟少爷，传出去还说你家风不好呢，不得给你爷爷气活过来？”

苏玉珩原本对于突然靠近又埋下腰几乎要把他笼罩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这个时候听着这话，难免又转移了视线，默默将眼神转到脸涨红的那人身上，心里的好奇不假。他回头看看季承言，张了张嘴，无声，但是口型也能看出来：“这谁？”

季承言一手在苏玉珩肩头轻轻拍了拍，抬着下巴示意对方离开，又同样无声道：“不认识。”

苏玉珩点点头，想着幸好刚才没有相信，不然不知道还要惹来什么事。果然余幼珊没说错，这种资本家扎堆的地方心眼子也多。

那人磕磕绊绊站起，和季承言两两对视，最后开口：“你又好到哪去，就和一个哑巴过去吧！”

说完转身要走，却好像意识到什么，又转过头，两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而苏玉珩刚才的眼神虽然疏离，但总体只是一种冷淡不在意，这个时候却带着些攻击性。

也只是几秒钟，苏玉珩便小幅度地转身回去，漠然地看着台上的人发言，杯子颤动的手带着果汁差点洒出。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一直在注意自己的季承言，在桌下勾了两下他的袖子，然后直接把平板推到季承言眼前，仿佛无事发生似的写：“他说他是你朋友。”

“你听他放屁。”季承言压着声音开口，注意到苏玉珩意外的眼神后又咳了咳，重新小声说：“他瞎说，你别信他，你看他像吗？”

苏玉珩想了想，摇头，继续捏着玻璃杯晃晃，全神贯注地去盯液体晃动时掠过的灯光。

现在有点想走了。他想，也没什么事，没有需要自己出场的地方，季承言说的后续的自由交流环节他现在都不想等了，因为他差点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点，是交流环节，谁会想费劲和一个哑巴交流呢。

有实力的画师那么多，比他条件好的更多，当然也是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的。所以其实现在这样也好，不用强行给自己搞点什么突破。

苏玉珩这边已经想好，只是还有点可惜，季承言说好的甜品他还没有去尝过呢。他偷偷抓过一边的甜品袋子，打算先直接和季承言说，转过头，却见季承言歪着头在看他，而且很明显，并不是刚开始的。

苏玉珩拿着平板一时没写出任何字来。

他抬起手，指着胸口，下一个词却跳不出来——好歹也是答应好的，万一就这么走了，季承言这种没什么权势的人刚出了一波风头，一会儿是不是还要被围攻？然后又发现他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带，这下十刻是不是更完蛋了？

苏玉珩内心天人交战，季承言却偷偷指了指出口方向：“我们走吧。”

苏玉珩一愣，卡壳一样地比划：“你也走？”

“我的苏老师受委屈了，我难道还继续在这？”

苏玉珩一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能不能闭嘴！

季承言这次笑得有点勉强：“好了，如果你喜欢听别人讲话，我们就听他讲完，然后再走。至于刚才那人，我会去关照的。”

苏玉珩想了会儿，也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决定，于是又抬起手，食指在太阳穴前划过，最后双手掌心在胸前摊了下：“我都早就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