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最后还是开了。

有点意外，一看，季承言的手移开控制器，笑容勉强……又温柔。

苏玉珩背后抵着已经虚掩的门，低着头缩了下，却迟迟没有让自己下车。

“听了我的表白，你如果不回应，我会觉得你想同意。”季承言笑着说。

苏玉珩便瞬间又抬头，摇头不是点头也不对，最后他抽出一只手，指了指季承言身侧放着的他的平板，撇过头不再看。

季承言把平板放在他膝盖上：“是迫不及待要答应吗，其实你的手语表达很多我连蒙带猜也懂，所以看你喜欢，怎样告诉我都可以。”

果然啊，一直以来就是没有真的懂，但是竟然能非常巧合地都理解到，并且还总是故意曲解。苏玉珩盯了他一眼，对于季承言的信任度下降一点。

拿到平板，苏玉珩总算可以给自己一点思考空间。毕竟这个时候他下意识想用手语表达出最准确的含义，但一定会因为心底的慌乱而一塌糊涂，换成文字表达可以更理性一点。本来，孟凡挑明的时候，苏玉珩还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到了季承言亲口说出，并且还用了他会用的表达方式一起，苏玉珩就比刚才还要大脑过载。

说不清原因，苏玉珩只是确定，自己无法回应一个健全人的感情。季承言也许可以学着用很长的时间把他那套表达逻辑精通，甚至像他自己说的，连蒙带猜也能看懂。但余生是很长的时间，如果谈恋爱，就意味着两个人从那之后的时间都会在一起，一个暂时还没有发现哪里不足的人不可能愿意花费那么长的时间。

所以如果到时候，他已经把自己投入进去了呢？他不会接受的，就像以前的朋友现在渐渐都不联系了一样，一段路有一段关系，太过长久的关系想要维系好，交流是其中最必不可少的一环。

而这就是个黑色笑话，很巧，苏玉珩是个无法做到和健全人进行普通交流的人。

苏玉珩一只手去打开平板，另一只手始终放在背后，好像准备随时推开车门，随后他慢慢写道：“错的。”

季承言“嗯”了声：“你是说我刚才做错了吗，那我还说了一遍，总没有错吧？”

“错的。”苏玉珩还是固执地点了两下，随后抬起头，茫然混着一股焦虑的情绪满眼都是，他又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告诉季承言刚才那句话“正确”应该是怎么表达的。

季承言闷声笑了笑，说：“你是不是喝酒了？”

就一小口……苏玉珩又把头撇过去。

“回家吧，我送你，快把门带回来，现在这个天气到了晚上还会冷。”季承言坐正了点，又戳两下苏玉珩手臂，“说你呢，不然我替你拉了？”

苏玉珩瞬间想到那个场景，大概率季承言要压在他身上。他本来想直接离开，但是在季承言再三催促的声音里，手上已经把门关上。

季承言又说：“那就回去吧，今晚实在不好。不过我出去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最近也在找合作的美术老师，你看看如果有需要可以和我说，毕竟我和你签的也不是独家合约。”

对着一个刚才表白被拒的人吗……苏玉珩一点一点趴在膝盖上抱着腿，嘴唇被自己咬得快要麻木，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悄咪咪打开平板，尽量心平气和地写：“我现在不喜欢你。”

季承言看了眼，把他的手连着平板往下按，嘴角下垂着：“那我太难过了。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去整。”

“……”苏玉珩听到这里竟然笑了声。

“这个事我之前就问你了，你也没有告诉我还有长相要求啊。”

一说到这个，苏玉珩瞬间反应过来之前季承言做的事都是为了什么了，结合现在的情况，他完全相信，季承言就是为了知道他喜欢什么，好以此来……追他。虽然这个说法听着有点荒谬，但换在季承言身上，再看看现在，竟然是完全成立的。

“单身主义，我。”苏玉珩想了很久，终于严肃地写下。

“那太巧了。”

季承言依旧起手就是“巧合”，苏玉珩还以为他要说他也是，但是那这样就矛盾了。

接着季承言继续说：“我之前也是。”

“我上学的时候特别鄙视那些谈恋爱的，觉得简直是浪费时间，我的时间应该拿去做更有意义的事。这几年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我和你见面那个晚上，我就知道，我喜欢你了，我甚至没有犹豫就确认了。苏玉珩，‘你很特别’，是那种由内而外的魅力，我不相信谁会不喜欢你。我见过那么多人里，最喜欢你。”

一句话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喜欢，苏玉珩感觉自己都要被他催眠开始这个“喜欢”了。

季承言伸出手，直接在他平板上写了两下：“我喜欢你，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喜欢你。”

随后也没有等苏玉珩的任何回答，导航了苏玉珩的住处后发动车子。

苏玉珩看着平板上的文字，肩膀抖了下，眼眶没忍住又有些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