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晦暗蜷缩在躯壳中的灵魂骤然舒展,有种顶破天灵盖窜出去的劲儿,杭应月第一次感觉从花房到大厅的路这么漫长。
真快到客厅,又有些不安,步子都慢了。
任老太太没发现杭应月的变化。
她心里正发怵。
曾经和宗槊的那通电话,虽短暂却威力巨大。
对方早将杭家看得一清二楚,那种强势和透彻现在仍让她感到羞惭,羞惭到不知该怎么面对。
客厅,宗槊面无表情的安静等待。
杭宏飞一家三口齐刷刷站着,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杭宏飞只盼自家亲妈一会儿不要太失礼。
乡下的老太太,怵大场面,平常外头的宴会都是能躲就躲。
正不安,忽然见宗槊的轮椅动了。
任老太太和杭应月过来了。
保镖推着宗槊到任老太太面前。
宗槊不敢看杭应月,怕从那双已经对他有了温度的眼睛里,再次看到畏惧或疏远。
他礼貌的对任老太太说:“过年好。原计划和月月一起过来,临时有事,这才晚了,还望您老人家不要见怪。”
确实计划了的。
准备的礼物是照着任老太太的体检报告专门挑的。
时间上,初二最合适。
他了解过,在杭应月的老家,初二是出嫁的人回娘家的日子。
宗槊不在乎杭家,但他的小妻子在乎任老太太这个长辈,还计划来拜年。
如此,他这个伴侣自然要心中有数,提前准备。
好俊的年轻人,好让人喜欢的态度。
虽然知道自个是爱屋及乌那个乌,但被这样尊重着,任老太太一腔担忧和畏怯一下就没有了。
只是,这么出众的年轻人,怎么偏偏腿.....
这是遭了天妒了。
任老太太爱惜的看着宗槊,笑眯眯说:“能来就好,能来就好。”
宗槊笑了笑,揣着小心看向杭应月。
他特意打扮过。
知道小的喜欢他穿黑色的衣服,今天是薄款黑色高领毛衣搭同色西装,头发也打理过,露出还算能看的五官。
只因为过年,为着喜庆,西装的胸袋搭配了红色的口袋巾,袖扣镶嵌红宝石。
杭应月被宗槊帅了一大跳。
哥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待发现对方眼里没有一丝生气的苗头,俱偷偷松了口气。
杭应月没话找话的问:“外面还下雪吗?”
宗槊连忙说:“下呢。”
杭应月轻轻嗯了下。
他走过去,原本推轮椅的保镖就习以为常的让出了位置。
宗槊沉了一路的心霎时恢复正常,四肢百骸生出一种不可控的热意,热意还一路涌到眼眶,好悬没忍住。
任老太太说:“今天这雪大,瑞雪兆丰年,明年收成肯定好。”
她是农村出身,很在意天气对农作物的影响。
不远处,杭宏飞目瞪口呆。
那个笑着和他妈说话的,是宗槊?
马娉婷也很吃惊,旋即是后悔。
爱屋及乌,宗槊绝对是看在杭应月的面子上才对老太太这么礼遇的。
当初她也有机会的。
其实杭应月脾气好,有修养,一点都不难相处,那时但凡稍微照顾点......
杭星缩着脑袋。
他早见识过宗槊对杭应月的在乎,只希望家里能早点送客。
在任老太太的热情邀请下,杭应月和宗槊在杭家用过晚饭才离开。
出了门,杭应月发现他来时坐的车不见了。
那还挺好的,可以和宗槊坐一辆车。
宗槊又悬起心,之前是外人在,小的给他面子没有发作。
万一真不跟他了呢。
等杭应月没什么迟疑的上了车,宗槊绷着的肩颈放松了。
车子发动后,他降下挡板。
车后座变成密闭的空间。
杭应月喉头一紧,看向宗槊。
宗槊也正看着他。
杭应月说:“对不起。”
宗槊说:“对不起。”
两人的道歉重叠在一起,齐齐愣住。
宗槊先回神,握住杭应月的手腕,心里彻底踏实了。
酝酿了大半天的话脱口而出:“早上是哥态度不好。以后不会了,原谅我,好不好?”
杭应月眼眶一热,摇摇头:“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
宗槊:“你可以。”
杭应月不解的看他。
宗槊:“你可以对我的人生做出安排。只是,我目前确实没有恋爱的打算。如果有了,第一时间告诉你,让你把关,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