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应月整个人被严严实实裹在一个温热强健的怀抱。
这和之前一次的拥抱还不同。
那次宗槊坐着,他俯身,主动权在那儿,不算很慌。
不像现在,好像被吞噬。
下意识要将人推开。
感觉到脖颈的湿意,一下不敢动了。
迟疑片刻,他抬手,不太熟练的搭上宗槊的后背,轻轻捋了捋:“怎么了这是?”
宗槊曾无数次痛恨命运,现在却只有感激。
感激命运让他能真正的弥补。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
这不是什么有情人互诉衷肠的时候。
但凡他说一句自己是前世那个凶恶冷酷的宗槊,恐怕眼前人会拼尽全力逃开。
现在的宗槊已经深谙示弱之道。
他虚弱的说:“就是累了,很累,好在有你。”
杭应月:“累了就好好休息,宗家发展得很好,你已经做得很好。”
宗槊:“嗯。”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杭应月感觉要被裹成薄片,没吭声,在心疼之外,还有些新奇。
前世他所见的宗槊冷漠、强大、凶残,这个世界的宗槊却不同,有人气的多,会累,会病,还会掉眼泪。
人在很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弱势的一面。
尤其强势的人,露出脆弱的一面就更难得。
柳文见过这样的宗槊吗?
宗槊也抱着柳文哭过吗?
听说宗槊和柳文认识是在年少的时候......
怎么又想到柳文。
杭应月收敛思绪。
别人是别人,他是他,很明显,他得到了他哥的信任。
他不能辜负这种信任,要好好照顾他,体贴他,让他有个放松的地方。
两人安静的抱了不知道多久,连崔管家在目瞪口呆后悄无声息的离开都不知道。
后来宗槊又躺回去了。
单方面相认的激动之后,到底也想要一点丈夫的颜面。
流泪什么的,听着都不可靠。
他一时就不太好意思立即睁开眼。
不过手还攥着杭应月的手腕。
杭应月知道他不好意思,只说:“我不走。”
宗槊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大半的床。
他眼睛闭着,眼尾微微泛红,但五官依旧是凌厉的,凌厉但不冷冽,有种冷峭混杂着脆弱丽色。
杭应月生出一种哄孩子的感觉。
他顺势躺下,把被子抻开,两个人都盖齐整了。
眼看晚饭时间都超了一小时,崔管家去而复返。
天都黑了。
房间更昏沉,只有地灯在发挥作用的。
他眯着眼,很费劲才看清一切。
好嘛,抱着不行,改躺着了。
穿着同款同颜色睡衣的两个人头挨着头,睡得正熟。
真是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第不知多少次感叹这事的崔管家,忽然对上一双眼,魂儿差点没吓飞。
宗槊神色清明,以眼神示意他,你最好有事。
确定崔管家接收到自己的意思后,他回头爱怜的看了眼沉睡的小妻子。
崔管家:“......”
他拿出手机,点了点上面的时间。
19点23分。
往常这个时候,晚餐都结束了,再不吃点什么,胃饿坏了。
宗槊恍然,压低了声说:“十分钟。”
崔管家点点头出去了。
微微起身的宗槊又躺了回去,慢慢往前挪了挪,状若无意的,嘴唇碰到杭应月搭在枕头上的,手指的指尖。
他不是醒了,是压根没睡。
舍不得睡,也是要琢磨一些事情。
他是在杭应月被下药的那次宴会上重生的,头疼小憩的功夫,再醒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杭应月多半也是如此。
如果杭应月更早重生,他虽然心地纯良但绝对不蠢,在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不可能又被下药。
说起来,前世那次宴会,是他们成年后认识的开端。
他在那层楼休息,虽然没有隔离宾客,但整层楼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下属第一时间就将有人误入隔壁客房的事上报了。
下属说有个公子哥被下了药,躲进了这里。
宗槊见惯了蝇营狗苟的事,并没有理会这点小事的兴趣,只吩咐下属偷偷找那公子哥的朋友帮忙。
没想到,那个朋友竟然是宗越。
更没想到,那个年轻公子哥是他找了数年的人。
若早知道那个人是杭应月,他会亲自助人脱困,杭应月也不会因宗越行事不周,落下一个被人下药的为人愚蠢的名声,还有一段香艳的流言。
后来宗槊无数次回溯过往。
他想,这次的相遇似乎是冥冥之中的一种预告,预告他会因为冷漠而失去。
可惜那时的他还不明白这种因果。
宗槊不知道,让杭应月被下药的事流传出去,是宗越故意的。
宗越几次无法真正靠近杭应月,便想故意将人混在泥水中,好做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嫌弃的拯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