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年前冷冰冰的阴郁的宗槊相比,现在的宗槊阳光很多,如果他能一直这么好心情,笑就笑吧。
到病房后,宗槊让杭应月等一等再进去:“三叔祖不喜欢见生人。我想他见见你,跟他说好了,再带你进去?”
杭应月点点头。
大概是怕他无聊,宗槊没有把病房门完全关上。
没一会儿,杭应月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没好气的老头音:“你来干什么?”
他皱眉,凑近。
宗槊的声音四平八稳:“听说您回国了,来看看。”
老头音:“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倒是你,光秃秃一个人来的?”
不等宗槊回答,老头音咄咄逼人:“回去吧!什么时候想成家了,带着伴儿来见我。现在这副孤家寡人的德行,碍眼!”
宗槊的声音很平稳:“你知道的,我很讨人厌。”
老头音:“你讨人厌,宗家的财富却人人喜欢。生的时候孤家寡人,死了孤魂野鬼,你这样,我到地底下都不安宁。”
孤魂野鬼,这话也太难听了。
如果不是怕宗槊难堪,杭应月都要破门而入。
这都什么亲人!
原来能被宗槊称一句好的长辈,对他的态度竟这么差。
不久后,宗槊从病房出来了。
见杭应月脸色不好,宗槊一言不发地攥了攥他的手。
杭应月不由心酸,明明需要安慰的不是他。
他俯身抱了抱宗槊,低声说:“我们回家。”
病房中,
确定两个都走了,三叔祖翻出枕头下的记事本,一句一句挨个儿看过去。
这句说了。
这句也说了。
这句漏掉了,不过问题不大。
百分之八十是有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那姓杭的小孩,见面礼他都准备好了。
想到宗槊临出门前那个笑。
多新鲜呐。
棺材脸眉开眼笑起来,还挺帅。
三叔祖也不禁露出个笑。
这个小侄儿不容易,这么些年生活才步上正轨,做叔祖的能再帮一把,挺好个事。
就是他,也沾了那姓杭的小孩的光。
原本是来帮个忙,做戏做全套,索性做了个详细的体检,结果检出脑子里长了个东西。
正好这方面最顶尖的专家就在京市。
这不是应了否极泰来是什么。
照他看,他这个小侄子也该坎坷尽去走走阳光大道了。
这天之后,宗槊没再提过三叔祖,杭应月也没问过。
杭应月还是陪宗槊上班,小胖橘自然同行。
橘虽胖身手却矫健,未免它打扰宗槊办公,杭应月每次在休息室时都会注意把连同办公室的那扇门关严实。
有次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忘记关了,门开着。
小胖橘在宗槊的办公桌上跑酷。
当时宗槊去开会了。
杭应月发现的时候,办公桌上的文件已经被蹬了个天女散花。
收拾的时候,有几分带着彩色一寸照的比较显眼。
应该是简历。
扫一眼发现好似不是,谁家简历还标明家世背景、谈过几次恋爱、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之类的。
杭应月忍着焦躁等了半个多小时。
在宗槊回来后,他把那一沓十五个不知该怎么称呼的东西递给宗槊:“这是什么?”
宗槊笑了笑:“你不是也说了,我年纪到了。”
杭应月:“......”
宗槊看他气到嘴唇都抿起来,又心疼又生出微弱的希冀,嘴上却说:“那天三叔祖的话不是没道理。”
杭应月:“那也不能尽找些歪瓜裂枣!”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优秀的不少。
这些呢,不是外形差距过大,就是家里一团糟要帮扶,再不就是风流成性或招惹是非。
宗槊眉眼一黯,叹气说:“月月,我又有多好?残疾、脾气差、名声坏,拿得出手的也就家世。差不多就行了,应付差事而已,等三叔祖顺顺利利做完手术......总之,我心里有数。”
杭应月满腔怒火被他一声叹息浇灭了。
撒谎!
前世他也是应付差事的那一个,但他得到的那些待遇除了夫妻生活,比一般的婚姻还要多得多,宗槊对他,几乎予求予取。
宗槊在家庭生活上根本没个度,万一遇到心怀叵测的,他腿还不好......
杭应月前所未有的担忧,眉头皱的紧紧的。
宗槊把文件放去一边,揉了揉他的眉心:“放心,不论最后定了哪个,各取所需而已。我会把话说明白,无论谁都动摇不了你在宗家,在我这的地位。”
杭应月:“我不是这个意思。”
宗槊:“我知道,但我是这个意思。”
他似乎不欲多说这些,催促说:“好了,我要去忙了,你去玩吧。”
一股似怒气似别的什么的,难以抗拒的情绪涌上来,杭应月大声说:“我不!”
他不放心把宗槊交给随便什么人。
也不可能看着宗槊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拖入泥潭。
更不想宗槊的婚姻成为外面那些怕宗槊的人的嘲讽的谈资。
会流泪,会头疼,会疲惫,会因为长辈的催促而烦恼的宗槊,只是个普通人,也需要人分担些什么。
既然柳文的事是逆鳞,那他来总行吧。
别的他不敢保证,但他至少名声、样貌都过得去。
最重要的是,他确定绝不会害宗槊,更可以保证将来柳文需要什么位置时,能干脆利落的让出去。
宗槊惊愕的看向杭应月,某种预感让心跳加速。
只是,不能吧……
他的分量竟然重到只一个照面,就能让他的小妻子担忧到挡在前面吗?
那些歪瓜裂枣还没出场。
在剧烈的几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宗槊听到杭应月说:“既然凑合,不如找个熟悉的凑合。我怎么样?哥,我一定会好好配合你,不给你添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