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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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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注册莫奈的身份文件时,我向新檀香山市当局通报了行程,”方载回答道,“于是当地侯爵按照礼仪应该拜访我,但……他不太方便,所以想要用夫人社交来替代。”

似乎对自己说出口的话也感到可笑,方载从胸膛里发出了一声轻哼,“可惜他的妻子也没什么胆量,黎离又正好想见你,就打着陪代侯爵的旗号请求面见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北一川的骨刺瞬间暴长三寸,尖端堪堪抵住方载的喉结。飞行器内的温度调节装置突然发出嗡鸣,冷气扫过两人对峙的间隙,将血腥味与某种焦灼的神经素搅作一团。

“……那你不如当面问问他。”方载好整以暇地用指尖在骨刺上弹了一下,发出了沉闷的回响,他眯起眼睛,像是无知无畏,又像是胜券在握。

·

飞行器降落在酒店顶层的停机坪上,夜风拂过,带着海水咸涩的气息。北一川沉默着跟在方载身后,步入一条铺满米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墙壁投影出摇曳的椰棕树影,海浪声若隐若现,走廊尽头,一扇深棕色木门敞开着,在警卫人员的簇拥下,两名身着定制礼服的亚雌一前一后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待了许久。

站在最前面的亚雌身形高挑,略显疲态。他梳着严谨的后背头,光洁的额头下有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北一川出现的瞬间,他的目光就锁定到了北一川身上。

另一位亚雌显得格外拘谨,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不断在方载与北一川之间游移。

“亲王大人万安。”他躬身行了个生硬的礼节,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仿佛连指尖都不知该往何处摆放。

“幸会,代侯爵大人。”方载微微颔首示意,自然而然地拉着北一川越过两人进入室内。房间里,淡淡的檀香木香气扑鼻而来,三把宽大的靠椅环绕在椭圆形会议桌四周,他牵着北一川走向椅子,挑了个位置,按着北一川的肩膀让他和自己一起坐下后,冲代侯爵笑道:“房间比较小,就不留你闲聊了。”

闻言,代侯爵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再次向方载行礼后就带着大部分侍从们离去,那位高挑的亚雌又使了个眼色,剩下的警卫人员便也顺从地退去屋外,将会议室留给三人。

“这位就是黎离。”方载向北一川介绍道,又转向高挑的亚雌笑言:“我应该谢谢你,在布置房间时还记得给我留个位置吗?”

“可以不留吗,亲王阁下?”黎离从容回应,自然地坐到了北一川对面,坦然接受对方的审视,“你长大了,小北。”

北一川没有回答,他谨慎的观察着黎离,在脑海中搜刮着记忆——他不认为自己幼年时能认识这么高位的亚雌,更不可能让对方包庇自己。事实上,北一川也确实对黎离毫无印象。

似乎理解了他的困惑,黎离柔和的补充了一句:“那天,你负责为新老师送材料。”

“是你?”北一川恍然。

孩童时期的北一川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孩子,他厌恶胡萝卜和西洋花菜,讨厌家政课和礼仪课,甚至逃避亚雌治疗——将雌性“治疗”为亚雌的针剂总是令他头晕恶心,他讨厌每次治疗后自己虚弱的样子,手脚总会变得乏力,体能下降,爬不动树,也无法和平常一样跳得很高。

那本来是一个治疗日,可北一川只想逃,所以他抢走了另一个孩子的工作,为一位刚从学前部转到高年级部的教师送材料。

可是,那个“教师”有点奇怪,他太高了,看起来也不像其他亚雌一样纤细,他落在北一川身上的视线也让他不太舒服,那视线……北一川回忆起来,那是禽兽看猎物时的视线。

“比起成年亚雌,他更喜欢孩子。”黎离露出了有些痛苦的表情,但口气依旧柔和平静,“他让我带孩子回家,我总是拒绝,甚至为此申请调任高年级,他知道后很生气,那天,他本来是来宿舍找我麻烦,谁知道你来了。”

“我没见到你。”北一川冷酷的回答道。

“我被关在橱柜里。”黎离说,“我听到了一切。”

多么糟糕的一切。

成年雄性那么高大,他抓着北一川的胳膊把他压在橱柜上,在七岁的孩子面前就像是一个无解的巨人。北一川拼命挣扎,他依旧能记得脖颈被掐住带来的窒息感,他的眼前变得花白,似乎什么都看不清,而唯一能做的,只有提起膝盖狠狠地撞向对方。

他似乎撞到了对方下/身,趁着他因为剧痛弯腰的瞬间,北一川从橱面上抄起笨重的调料瓶,狠狠地砸向那恶魔的脖颈——后来学杀人时他才知道,这个位置是颈动脉窦。而那时候的北一川只顾着跑,他从橱柜扑下去想要逃走,撞翻了刀架,而那恶魔也从晕眩中回过神,抓住了北一川的脚。

也许我真的很有杀戮天赋。在先锋队受训时,北一川就不止一次这么想过。不然他怎么在慌乱中依然能选中最合适的那把刀,准确地插进对方股动脉。

“你比其他孩子……更有活力。”黎离似乎思考了一下形容词,有些不自然的评价,“当我从橱柜里挣扎出来时……你已经离开了。”

“……他死了吗?”短暂的沉默后,北一川压抑地问。

黎离点了点头。

北一川似乎松了口气,他向后靠向了巨大的靠背,视线在黎离和方载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停留在方载身上。

“是我杀了他。”北一川冷漠地说,“如果你想知道这个。”

黎离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方载打断了。

“案卷上不是。”方载修长的手指轻叩着座椅扶手,清脆的叩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口气漫不经心,“这位妻子做了伪供,代皇帝陛下为这份漏洞百出的证词盖上了印章,从此再无异议……至少在律法上。”

“但有心人总能猜到真相,比如您,阁下,”黎离揭开了那层遮羞布道,“也比如,科伦·拜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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