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北一川拎着有溪一起去医院找莫奈。有溪看起来好多了，恢复成了一只软绵绵的毛绒兔子，但北一川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将他一起带上了。
莫奈的检查报告还没出来，北一川和有溪赶到时，他正坐在医院大厅角落的地板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醒醒，”北一川直接用脚尖踢了踢他小腿问，“报告还没出来？”
“看人下菜，正常。”莫奈懒洋洋地打哈欠，冲他们挥手算是打招呼了，“绝对不是我赖时间，等你请晚饭。”
“我去看看。”有溪立刻自告奋勇，朝着报告室跑去。
北一川把莫奈从地板上拉起来，顺口问：“想吃什么？”
莫奈眼珠子一转，瞬间堆满了笑容，他立刻顺杆而上，贴在北一川身上矫揉造作的说：“主妻殿下～我可以打包回水田吗？”
“你再恶心我就不可以了。”北一川一把按住莫奈的脸，将他往远处推。莫奈也没有纠缠，他笑嘻嘻地蹦开，把背包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有溪正好也取完报告回来了，把一份厚厚的橙色报告单递给莫奈。
看见报告，莫奈脸色一沉，他抬眼瞥了有溪一眼，而对方正慌张地从他的视线里躲开。
三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莫奈果然不负众望地打包了一大箱子食物，北一川懒得管，但有溪却心不在焉。他的刀叉在盘子里翻来翻去，却几乎没吃几口。偶尔，莫奈伸手去拿杯子，有溪的眼神就会猛地抬起，像受惊的兔子，下一秒又匆匆低头，盯着自己的盘子。
莫奈笑了：“你要是再这么看，我都要怀疑你喜欢上我了。”
有溪猛地摆手，脸颊泛红：“不、不、不是……”
“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最后，莫奈无奈地放下杯子，看着有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又是一贯的，从道歉开始的开场白，有溪的声音小小的，好像怕惊吓到什么似的，“我……只是，因为是橙色封面的体检报告，所以……”
“所以你就知道了？”莫奈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有溪低着头，紧紧攥住刀叉，声音更低了：“是、是严重警告……对吧？”
“嗯。”莫奈微微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内腔破损，输卵管折断，永久性丧失生育能力。”
有溪抬起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莫奈看着他的神色，顿了一下，笑着反问：“你想问什么？没关系，随便问。”
“……莫奈学长，”有溪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您……您从来没有产过卵吗？”
莫奈的笑意终于收了一点，他顿了顿，才点了点头：“怎么了？”
有溪睁大眼睛，声音微微颤抖：“那……那不生育，不拿荣耀证书，也可以活下去吧？”
莫奈皱了皱眉，眼神里透出了疑惑。
“就是……”有溪眼神闪烁，像是在拼命寻找措辞，“老师们总是说，没有□□机会就完了，但……但……”他咬着下唇，终于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我觉得……像学长您这样……也，也可以的吧？”
莫奈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将视线投向北一川。
北一川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解释了几句有溪的情况，闻言，莫奈眼底滑过一丝了然。
“如果你真想知道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话……”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愿意展示这些伤疤，“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有溪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等会儿要回水田福利院。”莫奈拍了拍那一大箱子打包食物说，在看向有溪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平静，带着一股温和的冷淡，“你可以一起。”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接着说：“当然，要不要跟我逃学，自己看着办。”
北一川侧过头去看了有溪一眼。有溪微微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本能地想拒绝，未毕业的学生不可以离开花园，但是，他也是真的想要知道，这也许是他距离答案最接近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了。
北一川盯着有溪苍白的脸，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敲了敲桌面，干脆地宣布：“走吧，我陪你一起。”
虽然校规明令禁止学员离校，但事实上，要封闭一座几乎等于整个城市的学校显然是不现实的。
大概也是因为从来没有学员产生过逃课的想法，借着莫奈的运卵车，三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离开了弗洛伦萨，四个小时后，莫奈已经领着北一川和有溪踏入了黑街的地界。
夕阳早已经落幕，只剩一点朦胧的灯光顽强地爬过高耸的集装箱，在地上留下稀薄的影子。
地面依旧潮湿泥泞，有溪从踏入这里的第一步起，脸色就变得难看，他有些笨拙地避开地上的污水坑，却怎么也避不开那些莫名的触感——细小又尖锐的不明生物偶尔掠过他的脚背，让他条件反射地缩脚，更加紧张地贴近北一川。
莫奈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轻笑：“不用这么紧张，它们又不会吃你。”
有溪没吭声，抓紧了背包带子，通过这样来给自己一点点安全感。
莫奈快步走在最前面，随手拨开从铁皮屋顶垂挂下的电线们，伴随着电压的不稳定，缠绕在这些线路上的路灯也开始变得忽明忽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忽然之间，黑街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远处还剩下几盏灯，偶尔挣扎着闪烁几下。
“怎么……怎么停电了？”有溪本能地攥紧了北一川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莫奈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脚步却未放慢半分：“这里的电都是偷接的，到晚高峰时段就这样。”他顿了顿，回头看着有溪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补充：“习惯就好，不过你可得更小心了，要是踩到了那些耗子，没准儿它们真能咬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