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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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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接到有溪醒来的通知时,北一川立刻就赶向白蔷薇疗养院,但当他踏上医院大厅里冰凉滑腻的地砖时,整个人却像是被拔掉气栓的玩具人偶一样,失去了进入病房的勇气。

见到有溪,要说些什么?

「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我们会让那家伙付出代价」还是「忘记不好的事情,重新开始生活」?

所有的安慰似乎都只是褪色而毫无意义的,北一川自己都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慰。

他心烦意乱,索性躲进楼梯间,顺着台阶一步步向上走。有溪会责怪自己吗?是自己亲手将他送入那里的。应该会的吧,他可以大吼大叫,朝自己扔东西,大声地责骂,去憎恨、去厌恶、去将一切责任丢到北一川身上。北一川几乎虔诚地幻想着,这能让他感觉好些。

他终于走到了病房门口。

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苍白的灯光。北一川停留在门口,他心跳很快,却依旧浑身僵硬——白蔷薇疗养院的冷气开得好像不要钱,脚底的瓷砖冰冷,寒意从脚掌一路冻到脖子。他迟缓地伸手轻轻按住门把,随着推动,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透出的光线微微刺痛了他的眼睛。

房间里出现了好几个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穿着花园制服的访客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病房里,有人靠在窗口,有人坐在沙发一角,也有人站在有溪的床头似笑非笑。

带队的是朴东勋,有溪挂着僵硬的笑容,正强撑着和他说话。

在听清楚他们说什么之前,北一川的身体已经先于头脑,他立刻插入有溪和朴东勋之间,目光警惕得像头猎豹:“你来干什么!?”

朴东勋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表情同样变得防备——花园酒会上被蛋糕砸脸的记忆太鲜明,他有些不愿意和北一川靠太近。其他几个学生会成员也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视线落在北一川身上,很难评价是否友好,病房陷入沉默,只留下医疗设备机械运作的轻微轰鸣。

“……没事……是慰问。”有溪在北一川身后拽了拽他的衣摆,递给北一川一个虚弱的笑容。

北一川没有全信有溪的托词,他目光狐疑,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朴东勋看起来更心虚了,他咳嗽一声,虚张声势地扬起了下巴:“那我们先走了,总之……早做打算吧。”

他看起来非常想结束这场探视了,话音未落就带着学生会成员离开,北一川疑惑地看向了有溪,追问道:“什么打算?”

有溪躲闪开北一川的视线,缩进被子里,他的脸色苍白,仔细去看还能发现他正在不能控制的轻轻颤动,“就,就是毕业之后的事。”有溪避重就轻地回答,“我的绩点不会受影响,毕业也没问题什么的。”

这话说得像一件普通的行政通知,但他的神态表现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北一川闭了闭眼,将心底翻涌的情绪按下:“……你知道病房里是有监控的吧?”

有溪呜咽了一声。

北一川沉默着在中控面板上点击开监控回放,朴东勋的声音重新在病房里响起来:「……那位公爵……意向册封……黎校长退回了三次,但你知道的……如果不想去,你要想想办法了。」

「我没想帮你,你在我眼里依然是个垃圾。」监控的画面并不清晰,录音也带着失真的电子杂音,北一川看不清楚朴东勋的表情,但内容信息是确定而毫无疑问的,即便是朴东勋,说出这些话似乎也耗费了巨大的勇气。

「但没人应该遭受这些。」他说。

“那个、那个家伙还想让你成为他的妻子?”北一川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已经很久没有从花园里得到新的家眷了。”有溪的声音虚弱又细微,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他的妻子也去世很多年了……”

“混账!!!”北一川一掌击拍在中控面板上,尖锐的骨刺撞击出巨大的声响,显示屏幕瞬间四分八裂,机械警报声不断,护士们几乎立刻冲进病房,然后在一地狼藉中和北一川面面相觑。

护士长严肃地告诫北一川离医疗器械们远一点,但回头看到有溪时又放软了声调,轻声细气地哄他说不用担心,厄尔庇斯会保佑一切都好起来的。清洁病房确实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并且北一川趁机抓住了有溪,让他没办法再缩回被子里。

“我们谈谈。”护士们离开后,北一川立刻强硬地提出了要求,“想骂我打我也没有关系,别躲起来。”

尽管面对着北一川,有溪却始终低垂着眼睑,脸上的微笑像是被印刷上去的一样标准和僵硬,但配上那些尚未退却的淤青,反而更像是恐怖故事中的场景了。他的声音微弱,节奏却快得吓人,就像一停下来这些话就再也无法说出口了似的。

“我不生气,毕竟你也不知道。真的,这没什么,只是□□,大家都这样。”他飞快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某个可以证明一切并不糟糕的理由,“而且,我是代公爵了。”

“你看,我是代公爵了。”他说。

“你真的……想要做这个代公爵?”北一川咬牙切齿,他蹲下身体,仰着头,努力去接住有溪躲闪的视线,“告诉我,你真的这么想吗?”

有溪木愣愣的,花了好几秒钟才终于聚焦视线。他圆圆的瞳孔变得模糊,泪水迅速上涨,卷翘的睫毛瞬间被水珠们浸染。可有溪没有眨眼,任由泪珠们噼里啪啦地往下落,水滴落在北一川的脸颊上,像是一场无言又隐秘的雨。

“医生说不用害怕,说有的□□就是这样的……公爵只是太用力了,而我又太弱小了。他们还说也不需要经历太多次,雄性一般来说很快就会厌倦同一个亚雌的。”

“他们说只要□□了就好,说公爵进入得很深,说不定还能怀孕,那我就能拿到荣耀证书。其实这也是好事情,不要去想,不要去回忆,未来会很好的。”

“可是……可是——”

「雨水」越来越大,有溪嗓音沙哑,微小的声音似乎每一个字都是从灵魂里嘶喊出来的,它们穿过重重叠叠的雨帘,在北一川的耳膜中轰鸣。

“可是……我好痛啊。”

“我真的好痛。”

“我不想做代公爵,北一川,我害怕。”

北一川眼眶发红,后槽牙咬得生痛,他张开手臂,穿过泪水的雨幕将对方抱紧。有溪蜷成了小小的一团,让北一川产生某种错觉,似乎他抱着的不是有溪,而是那个没有从橱柜上逃走的自己。

“那就不做。”他死死地将对方按进自己怀里,就像是对还是孩子时的自己许诺,“我来推荐你,不管方载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来推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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