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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溪的身体状况还是不太好,很快又昏昏欲睡。北一川仔细地给他捏好被角,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给方载打通讯。
也许那家伙已经酒醒了,那就好好谈谈。
他到底要什么,什么都可以。北一川想,只要能留在米拉山,只要能帮帮有溪,什么都可以。他不知道方载所谓的“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但军雌嗜血的本能在心头熊熊燃烧,他口干舌燥,必须做点什么才能维持住理智。
“诶,你怎么出来了?”有护士突然叫住了他,“有溪又睡了吗?”
北一川点点头,他认识这个护士,是刚才整理中控台残骸的人之一。
“那我先不打扰他了,你帮忙转交一下吧。”护士小心地将一张薄薄的检查单递给北一川,口气轻快,“让他高兴高兴。”
“什么高兴?”北一川下意识地接过,视线瞄了上去。一长串的医疗名词晦涩难懂,但幸运的是护士似乎是真心为有溪感到高兴,碎碎念着为北一川解释。
“一次就怀孕了呢,真是个幸运的孩子。”
“怀孕……?”北一川手指微颤,难以置信地划过那行备注:「检测结果:hCG:2860IU/L(↑),已同步至卵巢中心」
他眼前一阵发白,撑住额头,胸口似乎被什么钝重的东西凿穿。北一川抬起头,努力控制着口吻问:“米拉山是不是有个强制归属权的法条……?”
护士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那只会发生在两个雄性同时想要授予某位雌性身份时,系统默认曾经让该雌性怀孕过的那位优先,但是——”
他疑惑地递给北一川一个视线,北一川点了点头,护士慢慢地瞪大眼睛,声音不受控制地抬高,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他、他怎么能——”
那位公爵的名声能瞒过公众,但在白蔷薇疗养院内部却不是什么秘密,他的家眷大部分死在这里,后来直接就不送来了。黎离担任校长后花了很大的力气将他堵在弗洛伦萨之外,所以在盯上有溪之后,他就像盯上鲜肉的恶犬,绝不会轻易松口。
护士眼中闪过同情与愤怒,还混合着些微的无奈,他将目光短暂地投向病房方向,声音稍微降低,凶恶地骂了一句:“愿厄尔庇斯诅咒他!”
“如果参与竞争的另一位雄性地位更高呢?”北一川追问道,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护士短暂的失态。
护士沉重地摇了摇头:“虽然我认为只是经验主义,但惯例中就是认为同样的组合更容易再次怀孕……地位更高也没用,除非公爵死了,他永远是第一顺位。”
北一川将检查单塞回护士手里:“先不要告诉有溪,我想想办法。”
“你不要胡来。”护士一把抓住了北一川的胳膊,但北一川只是灵巧地推开护士,转身挥了挥手,朝电梯口走去了。
“先看看我能做什么。”他说,“我可是代亲王,总会有办法的。”
疗养院外,云层低垂,大概快要下雨了,天空阴沉昏暗,空气中带着微弱的凉气,北一川没有再和方载联络,在“强制归属权”法条前,方载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他打开通讯器,从民政署的公开信息中可以查看到科伦·拜耳的行程,他依然停留在弗洛伦萨,甚至依然在协助曼谷侯爵举办酒会——哪怕昨天夜里发生了那样的冲突,雄性们依旧歌舞升平,现世安好。
酒会永不停歇,血迹被抹尽,泪水被擦干,下一轮的酒杯便又举起。
我还有别的办法,北一川想。战场教会了他永远不要停止尝试,所有的选择都不过是一场豪赌,只要不放弃,在心脏停止跳动前永远有机会翻盘。现在,他想,我赌科伦·拜耳对权势的贪婪会超过对自己的憎恶,赌阿斯克里奥·德·洛朗斯的傲慢和欲望也会超过冷静和警惕。
酒会的安保人员认出了北一川,他们礼貌但坚定地将他挡在门外。直到北一川报出马赛侯爵的名字,几通电话后,他才被带去了某个单独的房间,看起来比有溪遭遇的那个更加隐蔽。
他被蒙上双眼,经过两轮搜身,以确保没有携带任何定位设施,并且所有金属饰品都被卸下。他的双手、双脚分别被牢牢反捆在一把椅子上,当他再次可以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只是这样一间狭小、阴冷、没有窗户的密室。
科伦·拜耳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站在距离北一川最远的屋子角落里,整个人仿佛是从黑暗中长出来的。
“你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里带着憎恨和不可思议。
“带我去见西欧公爵。”北一川直截了当的要求,“我也有笔交易,看你们有没有兴趣。”
科伦·拜耳阴鸷地笑起来,同时传来的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稍微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一些,让北一川看清他手上拿着的东西,一只足足有手腕粗的铜杖。
“你高估了我对生意的兴趣,士兵,这里可不是上海。”科伦·拜耳发出沙哑的笑声,他掩饰性地扯了一下领结,脖子上乌黑的淤青一闪而过。
“看来公爵对你也不是很满意,侯爵大人。”北一川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并且大胆地推理了,“因为我们带走了有溪,对吗?”
科伦的目光更加阴沉,他盯着北一川,没有回答。
“有溪只是一个普通的亚雌,但是我不一样,你早就知道的。”他放缓了语调,态度真诚,“我的耐受力比亚雌更强,更难被驯服——也更富有挑战。”
“你已经让公爵失望两次了,不论让我死在这里还是放走我,你都无法解释自己与方载的「关系」。但带我去见他,让他自己决定我的价值,即便不满意,至少你也表现出了忠诚。”
“更何况……侯爵先生,您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礼物」,为什么反而畏缩不前了呢?”
“你是个危险分子。”科伦说,手掌慢慢抚摸过铜杖,“我可不放心放你去见公爵。”
北一川盯着那根铜杖,目光缓缓地移动到了科伦脸上,“关于有溪的交易,你可以相信我的诚意。”他说。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昏黄的灯光下,铜杖的影子变得巨大无比,冷光攀上了金属的棱角,科伦捏住了一端,将它高高地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