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巴图的压力，萧承依旧挂着笑容，他只迟疑了不到一秒，便按照最初的计划回答：“不值一提的小军团，长官。”

“是吗？”巴图神情轻松，但言辞间却是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小军团可养不出你这样的胆色，说吧，你的投名状在哪儿？”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尽管表情并没什么变化，萧承脖子上的青筋却绷得凸起，北一川有些担心地想要开口，还没动作，便被萧承状似无意地挥手打断了：“长官，那可是我的底牌，这么快亮底牌，不太好吧？”

“上了牌桌，底牌才有价值。”巴图拍了拍萧承的肩膀，眼神中闪过一抹阴鸷，“年轻人，你懂得应该怎么做，对吧？”

萧承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话已至此，进一步的言语试探已经毫无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然后朝身后的矿洞阴影处，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出来吧，”他沉声说，“让司令大人……验验货。”

矿洞的阴影中缓缓踱出两个身影，阿尔塔夫站得比较靠前，小半张脸落在众人的视线中，而方载在更靠后的位置，大部分身影被岩石的阴影挡住了。

巴图下意识想要靠近，阿尔塔夫立刻便举起了手中的炸药包。

“别过来。”他喊道，“不然大家一起死。”

亚雌的声音很接近青春期变声之前的少年，小巧的个头看起来也不像是军雌假扮的。

“我、我离开米拉山，就只有一个目的。”尽管因为紧张有些结巴，但阿尔塔夫的态度和语气都依然十分坚定，“要不大家有商有量，我一定配合，要不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

闻言，巴图停下步子，他没有生气，反而更加饶有兴趣反问：“怎么证明你们是卵巢的人？”

“147890。”阿尔塔夫飞快地回答，“上上个朝圣季，卵巢拨给刻耳柏诺斯的补给人员数量。”

巴图挑了挑眉毛，卡尔纳立刻返回撕咬舰进行通讯核对，随后小跑到巴图身边给予确认。数量当然没有问题，巴图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些。

他的视线像手术刀，一寸寸划过阿尔塔夫——紧张、脆弱，以及难以掩饰的学者式天真，的确很符合巴图对卵巢研究员的刻板印象。

巴图将视线转了几度，锁定在了伪装成“助理”的方载身上。方载的脸几乎完全陷落在阴影中，但巴图却似乎直觉地感觉到了什么，他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率先移开视线，慢吞吞地向阿尔塔夫开口：“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研究员阁下。”

巴图：“你们的条件，是什么呢？”

阿尔塔夫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唾液：“我要去月亮。”

巴图似乎有些意外，摩挲起下巴上短短的胡茬：“有趣的条件，即便你有办法进入月亮，也应该知道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军团接近米拉山就被视为叛变——我能得到什么？”

“我所知道的关于米拉山的一切。”阿尔塔夫略带僵硬地回答，“我比北一川知道的更多，更详细，甚至包括孵化技术。当我从月亮回来后，还可以和你共享和月亮的情报。”

卵巢和月亮是栓在军团脖子上的两根缰绳，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巴图狡黠地眯起眼睛，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打量。北一川有些紧张，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暴露了什么，萧承似乎不经意地转换了一下重心，和北一川的胳膊相贴，同伴的体温让他感觉好了一些。

“我和他们一起。”北一川谨慎地开口了，“长官，把我的跃迁舰给我，然后以追捕叛兵的名义缀在后面，一起进入米拉山。”

“原因？”巴图将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北一川脸上，表情几乎可以用“和蔼”来形容了，但北一川却感到毛骨悚然，巴图不了解萧承和阿尔塔夫，但他了解北一川，他知道北一川为了“退役”可以做到什么程度，这也意味着，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用来说明自己为什么会主动帮助他们。

“那个助理。”北一川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萧承胳膊带来的那一点温热上，忽略掉巴图刻意营造的压迫感，他垂下眼睑，似乎坦白这件事让他有些羞赧：“我和他好上了。”

这个答案似乎真的超出了巴图的预设，紧接着，他的表情转变成了揶揄的笑容。

“哈哈哈哈，爱情？瞧瞧你们，野心、理想和爱情，多么微妙的组合。”他依次点过几人，张开双臂后退几步，向矿洞瞥视了一眼，接着便朝那艘待命的游猎舰扬了扬下巴，“上船吧，尊贵的客人，我想……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

·

巴图将那艘游猎舰作为见面礼送给了“来自米拉山的客人”，并同意他们“在合理范围内的自由行动”。

“合理”范围。

游猎舰被当着四人的面拆除了武装和备用引擎——巴图说这是为了赶在北一川从“月亮”顺利归来前就完成跃迁引擎的“升级改造”，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为了限制“合理范围”而已。

四人很快收拾好行囊踏上游猎舰的舷梯，随着一阵沉闷的嘶响，舱门重新在四人身后关闭。游猎舰舱内并非想象中那般黑暗，中央的主舱室像一条狭窄的长走廊，在几盏应急灯的映射下勾勒出冰冷狭窄的轮廓，如同一头怪兽深不见底的咽喉。

北一川带头走向“咽喉”的一端，那里是驾驶室，两个并排的驾驶位座椅被固定在轨道上，背对着与主舱室连接的舱门，它们被密密麻麻的全息屏幕和实体按钮包裹，视野开阔，但极其狭窄。北一川熟练地跳上主驾驶的位置，飞快检查了一遍：“通讯频道关闭了，应该也没有其他监控，刻耳柏诺斯不是擅长信息战的军团。”

“确实如此。”萧承从通道的另一头走过来碎碎念着，“这里空得连个马桶都没有。”

这说法着实有些夸张，游猎舰的内部类似潜艇，还是配备了最基本的生存条件的，只是更多的空间都用来搁置设备和武器。考虑到阿尔塔夫和方载都缺乏对军团内各等级舰艇的了解，于是北一川多解释了几句：“游猎舰是刻耳柏诺斯内部的称呼，大部分都是用侦查舰或者小艇改造的，不具备长时间独自航行的能力，所以我们不能直接用这艘船跑路。”

阿尔塔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还抱着那个用来威胁巴图的炸药，似乎这样能让他感觉安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