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取决于是否有人相信,这张纸值得被送到下一个人手里。
半个时辰后,伏兵被尽数压住。
生擒九人。
死者十一。
黑衣人没有让部下补刀,先卸下活口口中毒囊,再把所有仿票、箭簇与鞋钉逐件封存。
押车官上前问名。
黑衣人只道:
“奉太子密令,巡查北线。”
“殿下可在附近?”
“前线处处都在殿下视线之内。”
翩然听见这句过分像官话的回答,险些冷笑。
众人开始收拾车阵。
她趁无人注意,从黑衣人身边经过。
“殿下。”
称呼恭敬。
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她把后半句压得极轻:
“你又瞒了我一次。”
黑衣人手中系伤布的动作停住。
“此行是暗线。”
“我没有要求你告诉我路线。”
翩然一边整理账箱,一边低声道:
“我要求的是,凡可能受伤、可能失踪的事,至少告诉我你也在北境。”
“我从京里出发时,以为你仍在宫中。”
“这是两回事。”
黑衣人沉默片刻。
“是我错。”
“回京再算。”
“好。”
他这次没有说以后解释。
也没有说都是为她安全。
只把错认了下来。
临走前,李子思把一枚方才用过的黑石放到她掌心。
石子边缘刻着一片极浅竹叶。
翩然看了一眼。
“如今不必再拿旧物证明你是谁。”
“不是证明。”
“那是什么?”
面巾后的声音低了一些。
“你若看不见我,便摸一下。”
“知道哥哥在旁边。”
翩然手指骤然收紧。
周围仍有人。
她不能抱他。
也不能叫他名字。
只能将黑石收入贴身衣襟。
“那你也记得。”
“我看得见路,不代表永远不怕。”
李子思看着她。
“我知道。”
七名黑衣人很快消失在坡后。
像从未出现。
翩然没有追。
她先把仿票拆成三份,又命所有制度簿册立即重新分散:
封签样式由三名车夫分别携带。
兑付规则拆进护卫箭囊。
完整册只留一份假本。
同时增加一项新规:
公开票式仍然公开。
但不同道路、不同月份采用不同校验位,且校验规则由两处独立节点分别持有。敌人可以仿外形,却不能只靠一张偷来的票,知道它最终会在哪一站失效。
“为何不干脆把票式全藏起来?”押车官问。
“因为百姓也要会认。”
翩然道:
“安全不能只靠别人不知道。”
“要让该使用的人知道怎样验证,让偷到样式的人仍然缺一把钥匙。”
何意之在傍晚赶到。
他一路换马,进营先看见翩然肩上的撞伤,再看阿顺手臂箭口,脸色沉得像要训人。
翩然却先把仿票递过去。
“人没丢。”
“账也没丢。”
“先看这个。”
何意之接过票。
没有说她逞强。
只问:
“疼不疼?”
“现在才问?”
“先确认你还站着。”
翩然把手伸到他面前。
掌心也被木刺划开一道口。
“本来没这样疼。”
“被你一问,忽然觉得可以记一笔工伤。”
何意之握住她手腕,避开伤处。
“记我账上。”
“利息很高。”
“还得起。”
米娅抱起半斗,从两人身边经过时夸张地咳了一声。
“狗不能听这些。”
“容易学坏。”
半斗回头看了她一眼。
神情很像认为自己的品行并不应由人类承担。
何意之替翩然重新包扎。
目光在她衣襟藏黑石的位置停了一瞬。
“他来过?”
“嗯。”
“认了?”
“认了错。”
“那便好。”
何意之没有问兄妹说了什么。
也没有因另一个男子曾挡在她身前,生出任何不合时宜的比较。
他只把结系稳。
“下一处我随队。”
翩然抬眼:“前线不需要你?”
“送你到中转站,再回。”
“这是安排?”
“商量。”
她看了他一会儿。
“接受。”
车队重新上路。
回雁坡后的雪地留着血、碎麦与许多乱掉的马蹄印。
翩然在随行记录中写下:
预警来自犬嗅与乌鸦惊飞。
确认来自弦声、伏痕与仿票。
线索可以很轻,定论不能很轻。
最后又单独添了一行:
敌人最先抢的不是粮。
是让粮以后都能抵达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