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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谁都不许替谁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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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忘。”

平玉眼睫轻轻一颤。

“出征以前,我想回来再问一次。”

他道:

“后来我真的回来,却不能用自己的名字站到你面前。”

“我以为只要不说,你便还能把那些事当成年少错觉。”

“你总觉得自己很会替别人留退路。”

平玉笑了一下。

眼里却有水光。

“我怪你明明活着,让我与翩然对着牌位说了三年话。”

“也怪你把所有人的命都算进局里,独独把自己列成可以随时划掉的一项。”

“对不起。”

“这三个字记账。”

她握住他的手。

“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做,与怪你这样做,可以同时存在。”

“喜欢也一样。”

“它不会因为不能相守,便自动变成兄妹之情。”

李子思反手握住她。

“天下既定,我便回来还。”

平玉摇头。

“天下永远不会有彻底定下的一日。”

“别拿一句漂亮归期骗我。”

李子思停了很久。

终于改口:

“我想回来。”

“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

这一句没有承诺。

也没有给她一个好看的以后。

却是李子思第一次把自己的愿望与无能为力,一起交到她面前。

“这句是真的。”

平玉道。

“我收下。”

两个人相隔不过半步。

她能看见他左眉尾的伤,也能看见太子面容正在夜色里一点点覆回来。

再过片刻,眼前人便又会变成世人认定的皇兄。

平玉抬手,触到他颊侧。

“今晚这里没有太子。”

“也没有公主。”

“只有李子思与李平玉。”

李子思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你清楚——”

“我清楚。”

“若不愿,可以停。”

“李子思。”

平玉看着他。

“这一次是我在问你愿不愿意。”

他没有再退。

平玉先吻了上去。

最初只是很轻的一次触碰。

像把多年前海棠树下没有说完的那句话,终于补到唇间。

李子思停了一息。

随后抬手托住她后颈,低头回应。

没有太子与皇妹的身份。

也没有谁以即将赴死换取另一个人的怜惜。

只是两个成年人,在知道所有政治风险、知道感情未必能有结果以后,仍然共同选择了这个吻。

分开时,平玉额头抵着他。

呼吸也不再平稳。

“这不算告别。”

她道。

“我知道。”

“也不算用一个吻抵掉你欠的账。”

“知道。”

“若还有新代价——”

“第一时间告诉你和翩然。”

平玉终于退开半步。

“这才像一句能用的话。”

卫清明一直守在西楼石阶下。

没有偷听。

也没有因为自己与平玉曾有一纸赐婚,便认为这场旧情与自己有关。

第三盏茶凉透以前,他始终没有上楼。

直到平玉亲自叫他。

他才带着三司封册与避风灯走近。

李子思没有把方才发生的事写进章程。

却把三宝反噬、身份失稳、可能死亡与监国接续全部当面说清。

不再只留一封战后开启的密信。

平玉划去原文中一句:

危局未解,可续行非常之令。

改成:

临时监国权每十日重签一次。内阁、三司与监国三方少一,自动失效。

李子思问:

“若第十日正逢敌军压境?”

“第九日议。”

“危急不能变成永远不关的门。”

卫清明又补:

续签必须写明具体危局,不得只书国事未宁。

三人核到最后一页。

李子思想把太子印留下。

平玉推回去。

“活着的人自己带。”

“若前线——”

“出事以后按章程移交。”

“现在拿走。”

李子思重新收好。

下楼以前,平玉抬起竹蚂蚱。

“账还没还完。”

“记得。”

他走进石阶阴影。

平玉没有说保重。

也没有许自己会等。

她只承认,那段旧情存在。

也把未来留在未来。

城楼重新只剩平玉与卫清明。

卫清明把已经凉透的第三盏茶移开。

没有借李子思离开,立即站进那个位置。

只从怀中取出半枚白玉钗。

“清风的祠档已经写好。”

“以她自己的姓名。”

“不写未婚妻,也不写卫氏故人。”

平玉看了一眼。

“她本来便不只属于谁。”

“是。”

卫清明把祠档副本放到桌上。

“臣站在这里,也不是因为旧赐婚。”

“殿下不必把臣当作往后的填补。”

“臣也不会把殿下当作补偿。”

平玉收起竹蚂蚱。

“很好。”

“那便先谈眼前。”

两个人共同在战时章程末尾写下三条:

受伤必须如实入册。

危险不得以保护之名只留身后信。

任何人可以反对另一人的选择,却不能替对方取消选择。

次日清晨,李子思准备出城。

翩然已经在东宫门外等着。

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平玉。

平玉神色平静。

唇色却比平日深一点。

翩然只问:

“说清了?”

李子思道:“说了。”

“全说了?”

“全说了。”

平玉在旁淡淡道:

“有一部分不归司农核账。”

翩然耳朵一热。

“我也没问哪一部分。”

“你的眼睛问了。”

李子思难得笑出声。

笑过以后,他把三本记忆册交给翩然。

“若我再错位,副本在你这里。”

翩然没有接。

“你自己带一本。”

“我这里留拓本。”

“别又把所有证明自己是谁的东西都交给别人。”

李子思把李子思那一本重新收回。

“好。”

“还有,今日先吃早饭。”

“军驿在等。”

“军驿也等你吃完。”

翩然把热饼塞进他手里。

“李嬷嬷说了。”

“别只会留信。”

兄妹并肩走到宫门。

没有拥抱。

也没有再说可能是最后一次的话。

谁都不许替谁告别。

因为告别若真要来,也必须由所有知情的人亲自面对。

不能再由一个自以为深爱所有人的人,悄悄安排好以后,独自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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