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果不其然，两人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还是方卓然第一次醒的比陈铭玉早。这种感觉就像是周六日难得窥见在家里休憩的父母，方卓然好奇地侧过身，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盯陈铭玉的睡颜。

酒店房间不大，中间空隙更是窄的连半条小臂都没有，甚至方卓然一伸手就能触到对方高挺的鼻梁。

这让方卓然想起高中两人同桌的那段日子。

那时刚刚文理分班，两人因为差不多的身高被一起安排在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新换的班主任讲课进度赶，声音又急，一节课下来半个班都在哈切连天。

其中自然包括方卓然。小孩子玩心重，家里又时常没人管束，经常在写完作业后奖励自己熬个大夜。然后第二天趴在课桌上叫苦连天。

甚至分班第一节课，方卓然跟新同桌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同学，帮我盯一下班主任，我先眯一会。”随后还悄悄朝陈铭玉做了个抱拳的动作，“大恩不言谢。”

陈铭玉正垂着眸往本上记笔记，闻言写字的手一顿，墨迹在纸上晕成一个黑点。

方卓然就当他默认，胳膊一抱，整个人舒舒服服趴在桌面，脸朝向自己的同桌。

视角一下被切换。方卓然这才注意到他这位新同桌长相居然还挺顺眼，下颌棱角分明，唇形饱满却不厚重，鼻梁高耸的同时眼型却很好的弱化了整个人的凌厉。即便是穿着全校统一的校服，扔在人群里也依旧显眼。

随着时间长河流逝，如今陈铭玉身上那种温润则沉淀的更甚。像一壶尘封的美酒，只是闻闻味道，自己便有些轻飘飘的醉意。

方卓然忽地笑了，笑声很轻，可还是惊扰了睡眠本就浅的陈铭玉。

对方缓缓睁开眼，对上身旁人的视线，紧皱的眉头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什么。”方卓然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洗漱。

“只是突然觉得，岁月从不败美人。”

两人很快收拾好，赶在酒店规定的十二点之前退了房，成功拿回几百块的押金。

盯着手机上的返还消息，方卓然感慨道：“完了，我现在脏了。”

说罢他将胳膊伸到陈铭玉面前，“你快闻闻，我身上现在是不是沾满了铜臭味。”

陈铭玉握住方卓然的小臂，不轻不重的揉了两下，“香着呢。不过请你先跟我解释一下，这件新外套是哪里来的？”

陈铭玉动作转的很快，刚才还托在胳膊下的手掌一瞬间箍上小臂，视线落在方卓然胸口那个连小学生都能叫出名字的LOGO。

方卓然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理所当然道：“入秋第一件新衣服啊。”

“就我之前在北京看过的一款，昨天你一说赚钱我就让专柜调货了，没想到快递还挺及时...”方卓然企图用美色蒙蔽陈铭玉的理智，故意拉开拉链，将领口扯低了几分，“怎么样，帅不帅。”

昨晚他们回酒店的时间不早，洗衣房关了门，方卓然自然不会继续穿换下来的脏衣服。

陈铭玉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眼卡内余额。还好这次方卓然花钱手下留情了许多，至少不至于让他俩当晚就露宿街头。

大概是被方卓然带的，陈铭玉心态好了许多，甚至在路过一个买鸡蛋灌饼的小摊时，还主动停车买了早餐。

“这家豆浆一般。”方卓然咬着吸管跟陈铭玉说话，声音含含糊糊。“没有玉树那家婆婆卖的好喝。”

“婆婆的豆浆都是自己熬的。”陈铭玉解释道：“现在小摊上用的几乎都是破壁机，肯定没有手工的味道好。”

“其实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好。”方卓然重新靠上椅背，“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能慢下来的自由。陈铭玉在心里道。

回市区后的生活虽说比在玉树时方便了许多，可大多时候陈铭玉都会有种自己在被推着走的感觉。

明明没有什么时间要赶，可还是会下意识抱怨拦路的雨，烦躁拥堵的路，甚至连吃饭都在不自觉地加快速度。

这样连自己都觉得无趣的生活，他又怎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劝方卓然留下。

于是在混着灌饼味道的封闭车厢内，陈铭玉缓缓开口：“改一下导航，今晚我们不住酒店了。”

“啊？”方卓然嘴角还沾着点酱，他伸出舌头，卷走那点才开口道：“我留了今晚酒店钱的，咱们不会真露宿街头的。”

“今天不会明天也差不多了。”陈铭玉顺着方卓然的话逗他，“我打算把你卖给张老板，还能多赚点钱。”

方卓然蹙眉，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然后心如死灰道：“创业有风险，当老板需谨慎啊！”说罢方卓然还将整个人蜷进车座。

陈铭玉终于忍不住，扶着方向盘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