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卖了你的打算。”陈铭玉笑够了,声音又变得句句真诚,“舍不得让你干活。”
“钱的问题今天早上我就已经解决了。”陈铭玉找了个空地靠边停车,一边设置目的地一边道:“虽然我接了处罚,但学校那边愿意请我当个线上顾问,平时有空了帮他们审审论文,翻译一些英文原版资料之类的。”
“虽然钱赚的没有在医院多,但时不时给你换件新衣服还是足够的。”
方卓然原本还把脑袋埋在膝盖里装鹌鹑,听到这话转头看过去,“啊...”
自己刚刚还喊着老板难当,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被员工养着的那个。
这关系怎么看怎么别扭。于是方卓然也紧随其后保证,“我也可以在附近接着做驻唱的兼职,反正我们也不急,对吧。”
是不急。
陈铭玉原本还在考虑用个什么理由拖慢行程,没想到理由就自己送了上来。
“你赚钱的事情不急。”陈铭玉跟着导航重新出发,“晚上慢慢想。”
反正他们还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听到这话,方卓然皱了下眉,整个人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审视着陈铭玉。
“说好我是老板。”方卓然不是一个愿意欠别人的人,尤其是在金钱上。
“虽然我强烈反对你放弃稳定编制工作跟我出门这件事,但既然说好了管你吃住,就不能还让你出资,没那样的事。”
“哪有这么严重。”陈铭玉笑了下,“我不过是个被医院处罚顺路跟你去散心的停薪停职员工而已,我又没辞职,干嘛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方卓然其实很少这么正经的说些什么,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你从医院出来那天晚上,刘默就给我发了消息。”
一方面是感谢两人对珊珊的照顾,另一方面则是询问方卓然,知不知道陈铭玉依旧被处罚的具体情况。
“对方医院明明可以给你开情况说明让你减免处罚,是你自己没要。”方卓然抿了下嘴,“你跟我不一样,所以别浪费时间了,回去过你应该过的日子吧。”
你和我不同,你的家人,朋友他们都很担心你。
原本留到晚上的话意外提前出口,方卓然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他不是一个玩不起的人,如果一段关系从开始就注定会走向悲剧,那他宁愿主动将人推远。
他要不起,也不配要。
陈铭玉没说话,默默将车停到路边,弯着身子从后车座拿过放在背包里的相机。
“还记得我当时录的这段视频吗。”陈铭玉调出视频递到方卓然面前,“其实我这次跟你来也不仅仅全是为了你。”
“也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答案,一个我还能继续当医生的答案。”
“你在歌里唱没有那么喜欢下雨天的时候,我脑中也闪过一个声音,也许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当医生。”陈铭玉盯着屏幕缓缓开口。
“因为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无法做到冷静的面对一个生命的消逝。”
陈铭玉将视频调到接近末尾,画面里的方卓然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怀里抱着那把棕黄色的木吉他,像极了当年那个校服一挽,就开始拨弦吟唱的少年。
陈铭玉曾经在心理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用宏观稀释痛苦,用微观感受幸福。或许只有亲自站在广袤大地,亲眼目睹世界巨变在地球身上刻下过的烙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情绪,才会真正变得无足轻重。
“我承认最开始的决定带有私心。”方卓然将相机放进方卓然掌心,“但也不止为了那点私心。”
人们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即便每天在办公室发了无数条“替我自由”的评论,等到下了班依旧直奔出租屋里那张小床。
年少那点心气早就被社会磨平了揉圆了,能真正下定决心活成自己的终究还是少数。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再次准备出发前,陈铭玉看着方卓然的眼睛,由衷道:“是你给了我找寻自己的勇气。”
车内重归寂静,陈铭玉的眼神热乎乎的,递过来的相机的手指仿佛都变得灼热,在掌心烙下印记。
“别给我扣高帽子。”许久,方卓然回望着陈铭玉的视线轻笑一声,“合着咱们这是两个没活明白的人凑一块去了。”
“早就说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陈铭玉也笑了,声音混在发动机的嗡鸣里。
“33岁,不过是两个还没成年的成年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