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年少轻狂是用来形容十几岁的少年,那对于两个还没满18年的成年人来说,或许还能够被称为意气风发。
今天的路程基本没有高速,陈铭玉的车速开不起来,方卓然也总算能有机会开开窗,感受一下早秋有些降温的冷空气。
时间还真是无情,冷风灌进脖颈的瞬间,方卓然又一次想起在玉树的日子,那时候身上还穿着轻便的短袖,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连外套都快抵不住冷空气。
“别在风口直吹。”陈铭玉注意到方卓然手掌握拳的动作,伸手将车窗向上摇了部分,只留了一条换气的缝隙。
“没事,我身体好得很。”方卓然满不在乎地咕哝了一句。随后还故意贴上车窗,嗅了嗅,像是在感受初秋的味道。
陈铭玉瞬间感觉自己养了只性格叛逆的小猫,强忍着想上手捏对方后颈的冲动,陈铭玉无奈道:“别趴在前面闻,看不见镜子了。”
“哦。”安全面前无小事,方卓然顿时乖乖缩回了身子。
三十岁的男人其实很少在同年龄段的人面前表现出这种类似孩童的性格,大概是陈铭玉那句没成年的成年人,导致两人的心智都有了点倒退。
方卓然靠在椅背上,自己刚刚那个动作越想越觉得不是味,于是主动开口道:“哎,你们当医生的是不是都学过心理啊。”
真情流露的时候把他当成年人,什么话烫把什么往心上戳,可一旦回归生活又瞬间将人当小孩子管,说话办事都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搞得方卓然那点不着四六的浑话在陈铭玉身上毫无用武之地。
陈铭玉趁着看后视镜的功夫,余光扫了眼身边的方卓然,浅笑道:“上学时候忙,没空研究这些,后来工作了,发现当医生光会治人不行,还得会治心。”
“正好在大学教书那段日子隔壁就有个心理学专业的老师,跟他借过几次书,聊过几次天而已。”
这倒确实很像陈铭玉的作风。
陈铭玉脑子活,理解能力也强,这就导致很多事情的入行门槛对陈铭玉都不算困难,再加上从小被家里规训久了,什么感兴趣的都想上手尝试一番。
方卓然砸了下嘴,视线落在方卓然开车的腿上,“再高的门槛,估计都拦不住你这条长腿。”
陈铭玉笑着摇头,“比不过方老板,天生比例优异。”
两人一道把话说开不少,话题自然也轻松许多,一路下来几小时的车程便显得转瞬即逝。直到两处的高楼明显减少,大片大片庄稼地映入眼帘,方卓然这才无奈道:“我记得卡里余额剩的不少啊,怎么又跑到郊区来住了。”
“不是郊区。”陈铭玉拐进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路,小路明显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坐在车内像是连续过了几个摆放不齐的减速带。
临近目的地,陈铭玉这才主动介绍道:“你早上说豆浆不对味的时候突然想到这里了。”
“我之前一个患者,小孩子看着也就刚成年的样子,被邻居送来的时候后脑受伤,失血过多昏过去了。直到手术结束,家人急急忙忙赶过来才知道,原来孩子一直跟姥姥姥爷住,下地帮着干农活的时候脚下一滑,正好磕在旁边联合收割机上。”
“得亏是机器当时没启动,这才捡了条命回来。”
那时候陈铭玉年纪也小,手术经验不多,结束后主动去病房跟孩子聊了两句,这才知道原来家里种地那点收入是要留给孩子当大学学费的,这一进医院,估计得把两年的学费都搭进去。
“是……留守儿童?”方卓然皱着眉毛问,“家里大人难道不给定时打钱,还是说他们又生了个小的带在身边...”
“没网上传的这么邪乎。”陈铭玉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也这么想过,还旁敲侧击地问了那孩子父母对他好不好。”
结果了解下来才发现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关心,落在这样的孩子身上多少显得有些“何不食肉糜”。
“孩子爸妈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了。”陈铭玉声音放的很轻,“两人没什么文化,初中下学便开始跟着家里下地干活。后来又听了外村人说北京机会多,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北京赚钱...”
方卓然了然,这种拉人头入伙的情况大概率就是去北京的前两月,两口子所有的辛苦钱都左手倒右手进了介绍人和上面领导的口袋。
“不过一家人,劲往一处使日子总归不会难过。”陈铭玉大概是看出方卓然明显低落的心情,主动说:“那孩子上到大二的时候就不再需要我资助了。”
“说爸妈在城里换了工作,收入也高了不少,再加上自己家里种地和奖学金的收入,覆盖开支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方卓然没说话,静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外面大片玉米地,最近赶上秋收,透着车窗望过去一眼就是震天响的收割机。
方卓然的姥姥姥爷是城里人,他自小便是跟着老人在商品房长起来的。对农村那点概念,大多也仅来自于北京的城中村。即便是之前一个人走遍这么多地方,也大多都住在酒店和紧挨景区的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