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我生病了。是白血病,但你不要担心,医生说过,是可以被治愈的。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
我每天看着自己脱落的头发,还有越来越瘦削的脸。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该怎么活下去,而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其实写了两封信。
以我的想法是给你另一封,但当你看到了这封信,就说明我改变了主意。
我知道这一定是因为给你信的那一刻,我因为你的选择而选择了尊重你的想法。
上天很幸运的让我遇见了你,但又很不幸的让我没有机会在陪在你身边,做你永远的心理医生。
或许这就是天意,我们谁也没有办法。
你肯定忍不到我落地的那一刻才拆开这封信,所以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率还在飞机上。
你没有办法联系到我,我也不希望你这么快联系我。
请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把那些没有说完的话悄悄咽下。
然后把更值得说的话,对着现在还有机会说的人说。
阿云,你知道我在说谁。
疗愈你疾病的不是我的药,更不是所谓的心理疗法。
是两颗即使被岁月蒙尘,被风蚀,还会想靠近的真心。
你的心理医生现在要去找自己的医生了,再见了阿云。如果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我希望那时候的我们都过得比现在要幸福。”
“对不起。”
聂边云把信重新装进了信封,嘴里却只能吐出来对不起三个字。
他的心理医生的病比他的还要严重,但还是在关心自己的病情。
傅诚楠这个人竭尽温柔,最后却孤身一人踏进了病痛。
所谓那些傅诚楠要悄悄咽下的话,聂边云心如明镜。
傅诚楠陪伴了自己七年,想要的比朋友更多,但自己只能给到傅诚楠朋友的身份。
这件事情两个人心照不宣,傅诚楠依旧没有过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但他永远是那个聂边云回头,就能看到的人。
但是聂边云却从来没有回头。
聂边云看着窗边摆着的黑巴克,黑夜中的玫瑰没有那么扎眼,只有花瓣的边缘散发着光泽。
这束花孟灏第一次送给他,但是傅诚楠已经送给他了无数次。
但是自己却从来不知道傅诚楠喜欢什么花,也没有给傅诚楠送过花。
聂边云的视线又落到窗外高悬的月亮,今夜的月亮也格外孤单,周围没有星星环绕。
聂边云突然想给傅诚楠送一束他喜欢的花了。
“阿嚏!”
傅诚楠上一秒还在欣赏着飞机窗外由暗变亮的天空,下一秒就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
傅诚楠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聂边云看了自己留的信,现在正偷偷骂自己。
傅诚楠拿出手机想联系聂边云,却想起现在还在飞机上,何况他和聂边云说了,最近给对方一些缓冲的时间才作罢。
傅诚楠悻悻收了手机,静静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
他已经离开了有聂边云的地方,回到了他满怀期盼的出生,却又在失望中长大的土地。
窗外不再是蓝天白云,而是渐渐有了些城市的轮廓。
傅诚楠闭上了眼,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让他在这里获得生机,谈何容易。
再睁开眼,聂边云卧室的外的空调外箱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多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
聂边云被烦的拖沓个鞋,就要把它们赶走。
可走到床边,看着冬天里唯一的热闹劲,还是敲了两下玻璃,就出了门。
他准备今天和自己新的心理医生见一面。
聂边云出门就感觉到了一阵冷风,只好搓了搓手,呼出了一团热气,热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了水珠,落到聂边云的手上只留下了些许的湿润。
小区的老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被绑上了各种红布条,像是冬天里抽出的限定骨朵。
每一个花苞的中心不是花蕊,而是平凡质朴的愿望。
树下有孩童不停地奔跑,笑声像是结落的果实。
本来冷清的小区,突然间有了人情味。
聂边云才意识到,忙碌的人终于有了闲暇时光。
迎接不像春节那般郑重,但是又颇具分量的除夕。
聂边云走到老树前,看着红布条上的字。
每年都是老套的祝福,但究竟在新的一年开始,有多少祝福可以实现。
聂边云慢慢翻看着,直到裸露在外的手被冻得有些麻木才想着要离开。
这是旁边却突然递来了空白的红布条。
聂边云顺着捏着布条的手往上看,孟灏冻得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甚至孟灏的身上还穿着薄绒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