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窗帘被晒褪了色,床头柜摆着一杯喝剩了的蜂蜜水,昨晚剥了半边的绿橘子,经络已经干硬得打卷。
将窗帘往旁侧使劲一拉,怀珩再转身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那只裹着被子的蚕蛹。
“啊——!你有没有人性啊?!”感受到了冷空气,季彦南一瞬间清醒,他猛地睁开了眼,搓了搓手臂激起的鸡皮疙瘩。
要说他最大的爱好,与最坏的习惯,那就是赖床。若是当日无所事事,他能够睡到日晒三竿。
如今在怀珩手底下讨活路,却莫名其妙当上了皇帝,非要怀珩把早饭端到床头边,三请四请,他才肯骂骂咧咧地起床穿衣。
怀珩倒是进化掉了睡眠,总是在房间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两人的作息表完全对不上,全靠怀珩的迁就,才勉强维持了平衡。
可今天的怀珩并没有让着他,对季彦南的起床气不为所动,低头再瞥了一眼手机推送的新闻报道。
他听到了自己的行程被捆上了锁链,在地上拖来拖去,金属撞击声越来越响亮,无法不感到烦闷....
可他想要的安稳之处,那种只属于两人的孤岛,只有在世界之外才能找到吧。
“今天我们要离开这里,继续往前走。”怀珩提前放好了热水,拧干了毛巾,甚至牙刷都挤上了牙膏,季彦南只能听从他的安排,嘟嘟囔囔地起身洗漱。
他胡乱擦了擦脸,刚扔下毛巾,就被怀珩拉到了他的身边。男人挤出一坨冰凉的润肤露,用掌心捂热了,才拿轻柔的力道,去抹他的额头与脸颊。
这边的气候太干燥了,季彦南的皮肤起了一层薄薄的角质,不过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是不是该刮胡子了?”季彦南仰着脸,眯起了眼,懒洋洋地问道。
闻言,怀珩的手掌转了向,去摩挲季彦南的下巴,像是在摸一张砂纸——上面只冒出了浅浅的青茬。
他摇了摇头,道:“不用,这样挺好看的。”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审美。”季彦南不相信他的话。
刚上初中那阵子,步入了青春期,季彦南的唇周和下巴长出了一层绒毛,听别人危言耸听,说胡子会越刮越密,他害怕会变成张飞,死活都不肯动它。
现在一回想,当时的他的确很傻,也难怪怀珩总是笑话他。
怀珩是什么时候长胡子的呢?应该比自己晚一点。他的脸上随时都是干净的,所以季彦南也记不太清。
*****
去办退房手续时,老板娘还在做针线活,她笑意盈盈,送给了他们一只荷包,上面用红线绣着一路平安,针脚细密又轻巧。
怀珩微笑着跟老板娘道谢,跟她多寒暄了几句。而刚一踏出店门,季彦南就把荷包抛来抛去,像海豹接球似的,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他高兴的模样,怀珩的笑意更深。
两人步行到停车场,怀珩打开了后备箱,把行李整理得一丝不苟,再掏出了车钥匙。
季彦南轻轻一蹦哒,伸手在半空中抓住了荷包,侧首问怀珩道:“你昨天晚上睡了有四个小时吗?”
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季彦南能够感觉得到,怀珩整宿都在翻来覆去。
可只要他稍微发出一点动静,哪怕是动一动胳膊,怀珩就会立即调整呼吸假寐。
怀珩只是淡淡回了句:“没事,我会调整的。”
由于担忧自己的精神状态,他最近刻意停了安眠药,尝试着自然入睡,可结果不尽如人意。
季彦南不知道他要如何调整,皱着眉说:“开车犯困很容易出事的,要不我来开吧。”
怀珩沉默了几秒,道:“我开慢一点就好。”
说起怀珩对开车速度的把控,季彦南早就想提出意见了。
“还要再慢?你开车就是老太太骑驴,再慢下去,干脆买两辆自行车,咱俩骑行算了。”
“…我不喜欢开车。”怀珩喃喃低语。
有两只乌鸦在天空盘旋,一阵强风吹得风滚草蹦上了引擎盖,他的心脏猛然停跳了两拍。
“那更该让我来!我在美国的赛道日经常去飙车,它都不查酒驾的,我最快跑出了1:50:8,简直是天赋型选手。”
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怀珩面前显摆一番,季彦南跃跃欲试。
他闭口不谈自己撞毁了护栏与轮胎墙,以至于刚下场就被拉去刷卡赔偿。事后还被怒火中烧的季镇川痛骂好了伤疤忘了疼,断了两个月零花钱的糗事。
“…不查酒驾。”怀珩斜睨了一眼季彦南,目光莫名凌厉,攥紧了钥匙,手背到了身后。
他表现出来的防御姿态,让季彦南一愣。
之后季彦南反应了过来,恨恨地咬紧牙关——怀珩这是在杜绝他任何逃走的可能。
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愤怒涌上了季彦南的心头,他转了转脑筋,打定主意要报复怀珩,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
车子开出了几公里,怀珩驶入了路边的加油站。季彦南在门口下了车,随手将荷包揣进了裤兜,从里面掏出了一包烟。
他站在禁烟警示牌旁边,挑衅似的,用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