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幼稚。”怀珩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去加你的油，别管我。”

季彦南的语气不耐烦，低头吸了一口烟，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遍四周的环境。

……

工作人员捏着油枪，油表屏幕上的数字不停跳动。怀珩站在一旁，时不时地往季彦南的方向瞅一眼。

两人相隔十几米，午后的光线晃眼，季彦南的身影落在视网膜上，是一点黑斑，望过去犹如寻找海平面上的一只小小的船，让怀珩心里发慌。

必须要…必须要把这个人，时时刻刻拴在身边，才能够安下心…

“咔哒”一下，油枪放了气，怀珩低头掏出钱包，忍不住又一次扭脸张望。

而就是刚刚一眨眼的功夫，禁烟警示牌旁的季彦南，竟然不见了踪迹。

冷风呛寒，潜行在艳阳之下，白毛杨的叶片随之摇晃，背面闪烁出金属似的银光。

怀珩的心脏一瞬坠进了谷底，来不及接工作人员递来的零钱，他快步走向了方才季彦南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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嘬着嘴，低低地吹起了口哨，季彦南背靠着一棵白毛杨粗壮的树干。

他抬眼望了望沐浴在阳光里的林荫，那一面翠绿，一面银白的叶片，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它呢？

就像此刻在不远处寻找着他的、清峻而修长的男人...他的哪一面是真实的呢？

是以往对他不假辞色的天才少年，还是如今柔情似水的亡命之徒？

季彦南想不明白，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心满意足地一笑，这才慢腾腾地钻出了防护林。

“哈哈哈，我在这里！”他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对蓦然停住脚步的男人说:“看把你吓的！”

一向云淡风轻的怀珩，此刻蹙着眉毛，脸色苍白，难得地露出张皇的神色。季彦南积压多日的憋屈，终于有了消散的趋势。

而紧紧地盯着季彦南，怀珩的嘴角牵了一下，是想扯出笑来的，可脸上却冻着一层冰霜。

于是他不再尝试，转身上了车，沉默地转动钥匙发动了车辆。

季彦南紧随其后，坐进了副驾驶，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去瞟怀珩的脸色。见他表情冷峻，心里忽然有点慌。

这实在是童年时期到少年时代，怀珩给季彦南留下的后遗症，完全的条件反射。

怀珩一生气，季彦南就下意识地想要哄他开心。

“喂，怀珩...”季彦南摸了摸后脖颈，试探着解释道：“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能跑到哪里去？我只是跟你开玩笑的。”

怀珩微抿着嘴唇，冷着一张脸。

“就算我真的逃跑，那么短的时间，又没有交通工具，你还是很快能够找到我的...”季彦南用手肘捅了一捅怀珩。

怀珩依旧不搭理人。

……

怎么也哄不好这块石头，季彦南心烦意乱，良久才堪堪回过了味。

过往的他为了讨好怀珩，得费上许多口舌，献上做小伏低的姿态，承受对方的冷嘲热讽…

难道七年过去，他还不能够有所长进…至少，也要有点骨气吧？

连带着对自己恼羞成怒，季彦南决定不再示弱。

车厢内的氛围沉默了半晌，季彦南终于忍不住质问：“我都跟你解释了，你还对我甩脸色，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我...过分？”怀珩低声重复道。

“当然是你过分！我本来就是被迫的！想要离开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真以为我是心甘情愿，跟你来这里吃沙子啊？！”

车里的暖风呼呼直吹，车窗外露出粗犷的塞外景象，路面依稀可见两道车胎的痕迹，的确是张嘴就能吃到沙子。

季彦南越说越觉得他占理，道：“你作为一个绑匪，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这还不算过分？”

修长的手指用力握住了方向盘，怀珩的侧脸的线条紧绷，却语气平淡地认下了罪名：“的确是我过分，想要的太多，也没有自知自明。”

“…你知道就好。”季彦南声调下沉，索性把话摊开了说:“我提醒一下你，无论你是拿着枪威胁我，还是虚情假意的讨好我，我都是不会妥协的。咱们一拍两散的那天，我绝对会送你去蹲大牢。”

“…其实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一直都在提醒我自己。”怀珩一眼不看季彦南，自嘲似的一笑。

他的态度说不清是无所谓，还是妥协。

车开回了空荡荡的马路，柏油折射光线如同海面泛起的波澜。

季彦南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不知为何，已经发泄了怒气，可看怀珩这副模样，他的心里更加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