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沐颢心知，仇恨固然在他心中占了上风，然若说对南国毫无归属感，却也是虚假。仅仅只为了互相利用，他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亲自前来。

他父害人害己更贻害族人，对他的教育却仍是南国贵族的老一套。国家、族群的荣耀远甚于个人……分明都害他沦落到这般境地了，他竟还忘不掉。

跟随严期来到清川城也已许多年，这还是沐颢第一次冒险亲至，正因现下当是情势紧要之刻。往日里即使解黎身世这一关键要害的情报，亦是严期主动邀商队上门允雪奴挑拣些玩意儿，他才借着自己对商队的了解，在严期眼皮子底下与对方搭上线，辗转传回的。

能做成这一切，都要仰赖于严期对他的轻视。

分明知晓在成为雪奴之前，他在南国势必并非寻常平民。不惧是苦肉计便罢，甚至也对他不做防备。

何等自大、傲慢，又何等愚蠢之人啊！

就继续这般不要对他设防吧，待到完成复仇的那日，他定要带此人一道共赴黄泉！

沐颢冷笑着往回走去。距离府上还有一条街时便见有黑甲卫出没，他立刻藏身于这主干大路旁的小道中。果然不过几数，闲杂人等已被清理的大道上，解沉秋一马当前，身后一行黑甲卫紧随其后，纵马向宫城而去。

追随解沉秋出巡的黑甲卫均是此时才回，严期却提前归来，想必是有旁的任务。如今看来恐怕是先行调兵，只不知何时出发。

十日后南国商队便至，他的时间同样紧迫。比起几乎不曾听闻其声息的贵霜质子——分明贵为郡主的夫婿，他甚至不知此人的名字——或许，还是去接触解殷更轻易些。

但，是否要通过严期？如果利用严期又是否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直至回到府上，沐颢仍未拿定主意。快速销毁出门的全部痕迹后，他换回平日打扮，坐在后院的水池边百无聊赖地吹笛。

似乎有听严期在府上宴请黑甲卫的同僚时提及过，解殷定期会到外城的慈幼院去陪伴那些无父无母的孩童。每当此时，担忧妹妹安全的解沉秋都会都会派出几名黑甲卫与她同往。

当时那名黑甲卫大抵是喝得有些醉，大放厥词道：“自己的孩儿不去看，偏移情到旁的幼子身上。便是世子身份特殊，也可以再生，怕不是郡主自己也看不上那等西戎劣种……”随即被严期一脚踹清醒了，赶忙告罪。

严期固然乐意在旁人面前炫耀雪奴的美貌，然而他毕竟出身军中，黑甲卫都是与他身份近似的贵族将领，让宠妾出现在此等场合着实不合适。因此沐颢当时是借着劝说严期莫要饮酒过甚而闯入，并没能停留多久。

此事已过去颇久时间。解殷作为解沉秋唯一的妹妹，在这西国纵无实权，其地位依旧无与伦比。可连黑甲卫这般平日里必须保持谨言慎行的人都忍不住在酒后讥嘲她的夫婿，意味着即使贵霜质子还活着，夫妻二人的感情也不会多好。

有人从身后将他拥住：“身体不难受了？”

严期的语气中带着调笑与浮于言表的宠溺，沐颢放下笛子，身体习惯性地向后靠了去。

“陪您今夜尚可。”他故作依赖地蹭了蹭对方，“奴现在去沐浴？”

他知道严期的习惯，出征前日要去摆放了严氏祖先牌位的房间祭告一个时辰，当夜必然禁欲以养精蓄锐。

这当然是一句试探，失败了也无妨。

“不必，你自己早点休息。”严期咬了咬沐颢的耳尖，随即放开他起身。

果真明日便要出征，时间竟如此紧迫。

……那他的动作也要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