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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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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二人行至佛堂,听见些细碎言语从中传出。

季能将季怀真一拦,探头往里看,又把头缩回来,说道:“那小子跪在干爹的观音前,蹭干爹给菩萨准备的香火,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你等着,干爹替你去探探话,看那小子对你是否有二心。”

季怀懒得搭理,任季能鬼鬼祟祟去了。

佛堂内,燕迟尚不知季能正悄悄靠近,依旧恭敬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那座露出泥胎的水月观音。

他上次来的匆忙,没有注意到观音像前头还摆着十个小白瓷罐,白瓷罐后头放着一把戒尺,这把戒尺燕迟倒认出来了,上次季能用它打过他。

燕迟好奇地望着那些白瓷罐,不知道里头装着些什么,想打开看看,又忍住了。

他抬眼见菩萨目慈面善,忽觉自己的渺小,思忖片刻后虔诚道:“……菩萨,信徒拓跋燕迟,不求荣华富贵,只想求菩萨保佑,保佑我义父官途平顺,保佑哥哥化险为夷,保佑……保佑季怀真……”

燕迟语气一顿,抬眼望向菩萨,吞吐犹豫间眼底尽是少年忧愁。

背后一道声音幽幽响起:“……你保佑他发财就行,咒他政敌暴毙,再补一句让他那兄弟倒霉,我干儿就喜欢这样,他就喜欢事事压过他兄弟一头。”

季能已贴了上来,眼皮耷拉着看向他。

燕迟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起身。他太过入神,竟未察觉季能的靠近!听他如此歹毒,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季大人……我敬你是季怀真的干爹,可你怎能这样说话,他的政敌不是我义父就是我亲哥,我怎能咒自己的亲人?”

季能嬉笑,却意味深长道:“那你向菩萨祈求你的哥哥义父化险为夷官途平顺,那不就是要季怀真不能化险为夷,官途不能平顺?你只能求一样,你求哪样?而且你这心愿也不切实际,太过贪心,你哥哥瀛禾,不也是你义父陆晖的政敌?一个是大齐的肱股之臣,一个是肩负全族希望的夷戎皇子,你是要你义父官途平顺,还是要你哥哥化险为夷?”

“你……”

燕迟气结,听出季能的话里有话,却又哑口无言。

季怀真站在外头,低声道:“燕迟,走了。”

燕迟又不满地看季能几眼,跟在季怀真后头。

离开此处前他回头看了眼,见日头西斜,季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佛堂内,背后菩萨的脸只被光照了一半,季能半身站在光里,他佝偻着背,倒显得有些孤寂凄凉。

马车内,季怀真闭目养神,身体随着马车拐弯左摇右晃,低声道:“你方才在那儿求什么呢?”

燕迟心中还想着季能的话,心情低落道:“一求菩萨保佑我义父,二求菩萨保佑我哥哥。”

季怀真嗤笑一声:“求神拜佛要是有用,我干爹至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还不如留下香火钱,多买几件衣裳穿自己身上。”

一听他这样大不敬,燕迟神情顿时慌乱,看上去恨不得扑去捂季怀真的嘴。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不要乱说话!”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就是。你们这些人若不信邪,非要将命交到看不见摸不着的菩萨手上,那就继续执迷不悟冥顽不灵好了……”季怀真轻笑一声,半晌听不见燕迟反驳,他偷偷睁眼一看,见燕迟丧眉搭眼,沮丧地看着窗外。

季怀真道:“又怎么了?”

他虽语气不耐,手上的动作却是温柔的很,二指一抬燕迟下巴,将人仔细一看,问道:“我干爹给你难听话了?”

燕迟犹豫一阵,低声道:“大齐百姓中也有厌恶争斗,不反感夷戎人的,夷戎人中也有同大齐百姓结亲的。两族之间有仇,那这些夹在中间的人又要如何呢?……就非得分出个党派,非得你死我活吗,”

他这样一问,季怀真也沉默了。可半晌过后,他却若无其事道:“那就不分啊,夹在中间好了,哪方都不把你当自己人,哪方都防着你,里外不是人。”

燕迟不吭声。

季怀真继续讥讽:“傻子异想天开,能人步步为营,若有本事,你去自己当皇帝,僻这么一块地出来,收留这些无家可归厌倦纷争的人,你若不能,又何必眼高手低,想这些有的没的。”

燕迟不理会他的讥讽。

二人都不说话了,静静听着车轮从石板路上压过去的声音,季怀真心中琢磨:怎么不说话,骂过头了?

片刻后,燕迟小声道:“……陛下一直未说要如何处置你,林逸的案子也一并压着,你以后打算如何?”

他笨嘴拙舌,经验尚浅,打探的意味太过明显,明明早间站在院中已把季怀真同暗卫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时却还要问他如何打算。

季怀真一听就笑了,冲燕迟勾勾手,示意他过来些,反问道:“你那羊皮水囊是怎么用的,我不会用,你教教我。晚上你去为我将那水囊灌满热水亲自送来,你告诉我这水囊要放在何处。你让我高兴,让我舒服,我就告诉你我以后如何。”

燕迟看着他,故作镇定,耳根却渐渐红了,嘟囔了句:“才刚能下地就想这些,你是一天都安分不了。我看这水囊你会用的很,说不定还用过很多次呢……”

燕迟意有所指,季怀真却不接招,放燕迟在一旁胡思乱想,想这水囊的说辞季怀真都同谁用过,又用了多少次,若这次和他用了,以后还会不会再和别人用。

又一面想着,会不会有些太快了,第一回是喝酒误事,做便做了。可若现在就来第二回,燕迟总觉得心中别扭。

若要再行好事,是不是得心意相通?可他瞧季怀真,倒像是毫不在意,压根不稀罕和他心意相通。

他脑中又响起了徐善的调侃:“万一季大人只是想要同你行个好事,行完便散,又为何非要与你‘处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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