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许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孤零零的小裴麟，默默惦记儿时玩伴的模样。他大概是真的很孤独，才会把他这个唯一的玩伴记在心里这么久吧。

那他以后一定要对裴麟再好一点。

天完全黑下来后，许妄又带着裴麟去吃了晚饭。

这次他只选了一家路边的清粥铺子，明明只是最朴实无华的搭配，裴麟却也吃得很高兴。

晚饭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步行回医院。

一想到回到医院以后，这短暂的一天就结束了，许妄就有些舍不得走太快，一转头，却发现裴麟走得比他还慢。

冬天的风，凛冽地吹在了脸上，冻得皮肤发疼。

“为什么不戴我送给你的围巾？”今天一整天，裴麟都把他那条围巾护得很宝贝，许妄有几次想帮他提，都被他拒绝了。

“不太冷。”裴麟抬起被风吹得有些红的脸，硬撑着说道。

“……”许妄合理怀疑他会把围巾放在家里裱起来，就像上次的那串黑水晶手链一样，“但是我好冷。”

裴麟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把围巾从盒子里拿了出来，伸手递给许妄。

许妄毛毛躁躁地接过手，把围巾在手上绕了两圈，趁裴麟一个没注意，就套在了他头上。

“围巾就是买来戴的。”他科普道。

裴麟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理得整齐了点，但到底没摘下来。

他才舍不得摘许妄亲手给他戴的围巾。

这条围巾很长，在裴麟细长的脖子上绕了一圈还能垂到腰部的位置。裴麟伸手将其中一侧的围巾扯得长了点，然后套在了许妄脖子上。

许妄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周围。

今天是情人节，路上多的是依偎在一起的、两两成对的情侣，人们暂时还没注意到，这里被一条围巾裹着的，是两个男孩子。

外面好冷啊，这条围巾好温暖。

许妄在心里找了个勉强像样的理由后，默默把手缩回了衣袋里。

“下周一，你妈妈会在医院吗？”裴麟扭头问他。

“嗯，她休年假了，过年那几天应该都会在医院的。”许妄看着远处的路灯，想到有段时间见不到裴麟，就有些小失落。

裴麟点了点头：“好吧。”

“你家里人这两天应该也要回家了吧？”

“他们今年在国外过年，不回来。”

“这样……”那裴麟岂不是一个人在家？那他得多孤单啊。许妄不免有些心疼起来。自己家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也还有个丁欣陪他一起过年，裴麟家里却冷冷清清的，看来他爸妈确实不怎么管他，“他们没有说要你去国外找他们一起过年吗？”

“说了，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太远啦，我懒得去。”裴麟无所谓地回答。

“可是过节一个人，会不会太孤单了？”

裴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让许妄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空气安静了一阵。

“那要不要来找我？”

“好啊。”就等你这句话了。裴麟兴奋地转头看他，假惺惺确认了一遍：“可以嘛？”

大哥，你的眼睛亮得快把我闪瞎了。

许妄无奈地看着他笑：“可以。你来我妈肯定很高兴，过除夕就是要人多才热闹。”

“那我除夕那天一早就来找你！”

“也别太早了。”虽然知道自己说了这句话也没什么用。

“我尽量，”裴麟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走路轻轻晃着，“许妄，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

“嗯。”

“今天也是你第一次陪我过生日。”

“这句话你今天说了好多遍。”

“我特别高兴，谢谢你陪我。我会永远记住今天。”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熨得许妄心口发烫，白天费心准备的所有安排，瞬间都变得值得。

裴麟一句话，怎么就能让他兴奋成这样呢？

他偏生还觉得自己好像赚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向往恋爱，哪怕还没正式在一起，幸福感已经快要溢出来。

去往医院的路明明很长，可两个人并肩走着，转眼就走到了分别的路口。

分别来临，许妄不想让这一天再留下任何不好的情绪，于是便转身，揪住了裴麟的衣领，将他拉近——

四目相对，路边的霓虹灯照亮了裴麟放大的面孔。

一时间，少年的心跳声乱成了一团，却怎么也不敢再近一步。

上一次，起码是在昏暗的环境下，两个人都很激动，但这里……

远处传来了一阵喇叭声，医院门口的这条马路几乎就没有不堵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许妄还是僵持着这个动作和裴麟大眼瞪着小眼。

“……你。”裴麟试图开口化解僵局。

他这一说话，许妄刚才涌起来的勇气瞬间散尽了。他急中生智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伸出另一只手蹭了蹭裴麟的眼下，“睫毛掉了一根。”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罢，他松开了禁锢裴麟衣领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朝裴麟招招手，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跑了。

裴麟不是很高兴地站在原地，刚才他同桌当着这么多车灯的面对他有所动作，他还以为他是开窍了。没想到……

早知道就他自己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