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迟悄悄靠在了陌晚的胳膊旁，指尖去触碰她的手，然后攥住她的食指。

陌晚乐的轻哼了一声，身体异常诚实。

春迟的主动贴近显然让她很受用，她伸开修长的手指，直截了当地反握住春迟的，下一刻，又顺势而为插入她的指头缝，与之十指相扣。

春迟耳尖红了点，热意升腾的很慢，缓缓爬到她的后耳根处，她手心也出了汗，也许汗还有些是陌晚的，但她们谁都没有选择分开。

驾驶座的顾揽月还在絮絮叨叨说些基地里的八卦，后座两个人却紧紧靠在一起，将交合的手隐没在衣服下。

曾经无比熟悉、分别三年的旧情人，此刻都生涩得像两根水果黄瓜，牵个手都能出一身汗。

水果黄瓜带着点涩，却也解渴去燥。这样一来，如此形容她们还是不算十分确切的，因为两人都觉得比上车热了许多。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春迟最初敏感紧张，也在长久的旅途中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直到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砰”的枪击声。

子弹射击到越野车的车皮上，紧随而来的是“刹——”的一声刺耳鸣音，轮胎摩擦地面与刹车共震，几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陌晚在枪声响起的刹那就睁开了眼，在扶住春迟的同时，又一只手越过她，扯住前倾的陈宁。

纪疏抓着安全带，重重喘了口气：“早就说让我开。”

“屁！”顾揽月暗骂了一声：“这种情况神仙来也得急刹！光天化日之下要劫车，哪个基地的鳖孙这么不要脸，我真服了。”

不远处的十几个人蠢蠢欲动，前面几个人握着粗制滥造的组装枪，后头的手持木棍、铁锹、斧头，左右怎么趁手怎么来，一看就不是正规基地出来的人。

如今基本上是小基地依附大基地，而各大基地的首脑又不约而同地达成某种协议，不得擅自劫持彼此外出寻找物资的队伍，毕竟今日留一面，他日也好相见。

“怎么办？”

顾揽月吐出一口浊气问：“要下去和他们讲道理吗？这群人看着也不像讲道理的人啊。”

陌晚盯着老远那十几个试探着靠近的人，下了命令：“先扔手榴弹，把他们炸开，趁其不觉，加油门，冲过去。”

“撞死算老天的。”

顾揽月阴冷一笑：“队长，真是爱死你这果断劲儿了。”

“得令！”

陌晚安抚着拍了拍春迟有些颤抖的手，然后视线微凝，冷静道：“我和陈宁，一人扔一边，就现在。”

几乎是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纪疏已经把手榴弹递给了她们两个，与此同时，顾揽月开了窗户，加足了油门。

对面那些人许是以为她们要强闯，于是前进的步子快了些，甚至有几个后面的人都跑了起来，眼看就快奔过来了，两个黑黝黝的物体朝他们投掷而去。

前面的人还下意识想拿手枪去射击，结果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陈宁看着人不大，其实力气不小，陌晚就更不用说了，这三年练的准头很不错。

就在她们两人把手榴弹扔出去的刹那，顾揽月驱动发动机，猛地向后撤退，用这四五秒的引信延迟时间助她们离开伤害圈。

于是，在那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DM51爆破式炸开，破片无差别地杀伤着周围二三十米远的死物与活物，有几个人当场一命呜呼，还有两个鲜血淋漓地抱着断肢在地上哀号，剩下的都没爬起来。

紧迫之际，顾揽月早就收起嬉皮笑脸。她冷漠地、不动声色地紧踩离合，换挡，交换油门，提档，几秒之内完成一系列操作后，“轰隆”的声音响起，转速表狂甩，越野车狂奔而出。

路上并不平坦，也许还碾压过了什么断肢残骸。她们穿过了那群哀嚎中的人，有人在呼救，求她们救命，有人想去摸身边的手枪，却怎么也够不到。

顾揽月目不斜视地往前开着，把玻璃窗唯一一道缝隙也关上，那些人被远远抛至车尾气后，声音也弱的微不可闻。纪疏没再说她开车太急这样的话。

陈宁干脆抱着书包和小毯子紧闭双眼，然后又掏出一根棒棒糖咬在嘴里。

陌晚则松开了捂住春迟眼睛的手，然后不顾旁的，把她轻拢进了怀里，又将自己的冲锋衣盖在她的身上。

掏零食的时候她顺带把外套也脱了，此刻正好可以把春迟包裹起来。

从枪声响起的时候春迟就在紧张，再到炸弹炸开，她整个人都不大好，面色惨白，身体打着细微不易察觉的颤。

她在应激。

陌晚在基地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末世降临得太快、太猝不及防，数不清的普通人，她们手无寸铁，也许前几天还在讨论看什么电影、吃哪家的漂亮饭，结果世界斗转，为了生存，没有任何反应与适应的时间，她们不得不立刻拿起刀枪去杀人。

杀那些已经变成丧尸的，算不上人的人。

多的是人接受不了的，不敢对曾经的同胞下手。

陌晚曾见过出任务回来的普通人，浑身是血和浓稠的绿色黏液，还没进城就扶着墙吐了个昏天暗地，不是因为脏的恶心，而是因为精神被冲击的崩溃。

就像以前的战后创伤。

在如今，是末日创伤。

离开松城前，当春迟扔去那颗手榴弹的时候，陌晚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只是那会儿她以为春迟仅仅是没用过手榴弹而有点紧张。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顾揽月透过后视镜看过来，眼底有些担忧：“她没事吧？”

陌晚朝她轻微摇头，然后将春迟搂得更紧了几分，她伸手拂开春迟脸侧的碎发，看见了她苍白失色的嘴唇和空洞无神的双眸，她嘴里支支吾吾在念叨什么，陌晚听不清。

「这三年，她过得并不好」

狗尾巴草的话犹在耳边。

可此刻的狗尾巴草正在后备箱的大花盆里睡大觉，陌晚问不了它。

陌晚只觉得喉咙有些涩，她脱口而出的话都干巴巴的，沙哑的，带着点慌乱：“春迟，别怕，我们没事。”

“别怕，乖，我在呢。”

春迟什么都没说，只是闭紧了眼睛，毫不犹豫地环住她的腰，把自己更深地送入她的怀里。

陌晚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只是用自己的体温环住她，垂眸盯着她的发旋。

她有点想知道那三年发生了什么了。

哪怕不久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让她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那时春迟抿唇，笑着应下了。

可陌晚自私的从未想过，既然这三年对她而言都这么难挨，那对于背负着一身秘密的春迟来说，会如此轻易就可以忘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