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轮流开车，几个人的身体也吃不消。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后，五个人的精神和身体都疲累到了极点。

当越野车开进了又一个被废弃的城镇，陌晚拍板定下临时休整点。在一户自建别墅房里，房子外面有一道高高的围墙，算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别墅内有丧尸的吼叫声，陌晚和顾揽月率先进去，把里面一大两小三个丧尸全杀了，又把她们的尸体扔到别墅后的小山坡上。

她们生前也许是姐妹，又或者是母女。扔尸体是陌晚和纪疏去做的，顾揽月一个人进了别墅，一句话也不说。

刚刚进门的时候，面对着那两个穿着脏裙子且矮小许多的丧尸，顾揽月犹豫了，就是那一犹豫让她差点被抓伤，得亏陌晚及时把它们踢出去。

最后顾揽月也没对她们下狠手，只是将她们都拍晕了，由陌晚补了枪。

陌晚并未对此责怪她什么，倒是一切都收拾好后，几个人聚在一起吃面包的时候，顾揽月当众给陌晚道了歉。

“是我优柔寡断了，这点我给你赔不是。我一直都知道我的问题，就是真面对的时候……还是难。”

“抱歉，今天丧尸都扔给你了。”

陌晚给春迟扎好头发，又倒了杯热水给顾揽月，说：“不必。喝点水压压惊，今晚上好好睡一觉。”

“好。”

陈宁掏出最后一根棒棒糖，犹豫片刻后还是塞给了顾揽月，然后说了一句“晚安”就一溜烟钻去一个选好的房间。

纪疏拍了拍她的肩膀后，也走了。

晚上十点多，只剩下顾揽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陌晚安顿好春迟，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看了她一眼，转而走出门去，没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红酒。

这算是她的珍藏。当初逃命的时候只来得及拿了这两瓶酒，一路上什么都丢了也没丢下它们，也称得上是这三年来为数不多的老朋友了。

“喝点？”

陌晚把其中一瓶丢给她，自己用起瓶器开了酒，非常豪放不羁地对瓶吹。

“喝红酒哪有这么喝的？”

顾揽月虽嘴上嘟囔着，但行径却和她分毫不差。

放在三年以前，她绝对想不到她们还会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喝酒。

从前她们确实合作过一个项目，陌晚牵头的，她打了头阵，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所以先前她说曾经在陌晚手底下打工，倒也没说错。

但除此之外，她们就没什么更深的交情了。陌家和顾家在商场上可以是盟友，但更多的是针锋相对的竞争者，而她们不管是否受到重视，都是本家的人，利益上的对立必定让她们对彼此有所防备而不可能交心。

她和陌晚真正的交情，约莫也是从末世后再遇才算开始。

顾揽月喝了口酒，轻声说：“末世不容心软，但我可能这辈子也改不掉了。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妈和我妹，就那么被那群人扔进了丧尸堆，我回来的时候就只见到我妈破碎的衣物与尸骸。宋旻胳膊断了，冲上去救她们，最后被丧尸咬了，他把顾揽星推出丧尸群后开了枪自我了断。等我回来，我去了那儿，我甚至都没找全他被分食的躯干。”

“末世来临前我还告诉他，等我拿下顾家，就和他去爱尔兰结婚。他说要给我画一辈子的肖像画。”

顾揽月眯了眯眼，又灌了口酒，“顾揽星告诉我这些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宋旻把她救了出来，那群人又把她推了进去，因为她被丧尸抓伤了，反正也活不了多久。”

“我亲自埋了妈和妹妹，还有宋旻。我只找到他的一只胳膊，在那么多尸体和残骸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太亮了，但他的手上全是黑的血和脏的泥。”

“我后来把推她们下去的人都杀了，两个行动的男人，两个怂恿的女人，还有那个下命令的队长。那是我第一次在非被逼到绝境的情形下杀活生生的人。”

“我本来想把他们都杀了，但队伍里还有一对母女，那个孩子比顾揽星年纪还小，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我寻思，算了，就当给顾揽星积德了。”

没一会儿，顾揽月手里的酒瓶就开始见底了，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也让钻心的头疼舒缓了几分。

她捂着心脏的位置说：“从那之后，我脱离了队伍，一个人走了。杀了那些人，并没有让我觉得痛快，反而这里更疼了。我的头疼也越来越厉害，遇到丧尸就杀，遇不到丧尸就继续走，昏天暗地地走，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我也喝酒，后来也学会了抽烟，想着麻痹自己，却又不知道麻痹个什么劲儿。”

在那之后，她才遇到了陌晚一行人。

顾揽月不说话了。

陌晚没有开口劝她什么，只是望着窗外自顾自地饮酒，做了个安静的倾听者。她隐约猜到一些缘由，只是从来没问过而已。

其实她们相遇的时候，陌晚这支队伍也才刚刚组建起来，她亦是因为一些意外而带着陈宁和纪疏脱离了先前的队伍。不过，那就是另一个不太愉快的伤疤了。

“回去睡吧。”陌晚手中还剩下半瓶酒，她没继续喝，放在了桌子上：

“我也回去睡了。”

“嗯，知道了。”顾揽月摆摆手，率先起身，抬步回自己的房间。

陌晚又看了会儿夜色，缓步走到房门前，在握住门把手的刹那，又被对面的顾揽月叫住：

“队长。”

“怎么？”

“谢了。”顾揽月笑了一声：“你的酒。”

“还不错。”

陌晚轻笑：“滚去睡。”

然后拧开了门。

门内，昏黄的床头灯还亮着，被子里的人呼吸起伏有些不匀，陌晚不动声色走到床边把外套脱了，低头凑近：“装睡呢？”

春迟的黑睫颤巍巍动了动，而后缓慢地睁开眼，幽怨问道：“你又知道？”

陌晚把裤子也脱了，和外套一起扔在旁边的椅子上，只穿着黑色背心坐到床边上，问她：“刚刚都听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