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坐直身形,强撑着开口:“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是么,”沈映山强打着精神,似笑非笑地问说,“你们在其他方面做的努力,我的确不敢这么说。但在一方面的尝试,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截止目前我应该是唯一一个。如果您不答应我的要求,他就会立刻知道你们竭力隐藏的那些事。到时候,你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画面声音沉寂须臾,对面冷冷地扫视过他那身形。
良久,通讯画面才再度传来声响:“你想要什么?”
“钱。”沈映山举着沉重的手臂,言简意赅地说。他点击画面,输入信息,示意说:“星际可通用货币,按照这个账户、数目,十分钟内交付。”
雷德瞥视一眼信息,咬牙切齿地说:“你可真敢要啊。”
“您不想给也得给。”沈映山不想废话,强装着镇定说。
“这钱让一个星球的人挥霍十辈子也用不完,你要这么多做什么。”雷德谛视着,咬牙问。
眉睫遽然一锁,沈映山急速敛去惊惧,压着颤声道:“我不认为自己必须向您解释。”
雷德冷笑着说:“就怕你有命要,没命花。”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沈映山费力睁着双目,怼道。
雷德打量着他的神色,冷笑道:“你今天应该没打算活着走出这里。你都要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花这个钱。”
沈映山瞥了一眼界面上的时间,道:“您还有五分钟。您不答应,我死了,他一样会知道。”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着道:“您一向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但即便如此,一个不怎么好的结果和一个坏结果,您今天也必须得选一个。”
雷德稍稍侧目,冷言问道:“这钱是给谁的?”
“无可奉告。”
“无面的人还是维斯特的人?”
“他们活没活着,您不清楚么?”沈映山冷笑着说。
“我原本是这么认为,但听你说了这些,我不得不怀疑。”雷德平静回眸,“汇款后,你要怎么查收。”
沈映山头脑不清,烦躁地回言:“我说了,不劳您费心。”
他向后靠去,平静地注视雷德翕动的唇齿,已然听不清话语。
通讯画面被军官拽回,他敬礼道:“元帅,请指示。”
“回撤吧。”雷德道。
军官瞥视一眼倒下的沈映山,道:“要不要把他带回去救治,他毕竟……”
“收起你那没用的怜悯,我们不可能再找到合适的契机和理由将人送过去,你也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在我们手里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旦引起怀疑,我们就前功尽弃,”雷德漠然打断道,“他自己作死,怪得了谁。立刻回撤,做好善后,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是。”军官敬礼应声。
机甲的提示光渐渐缩小、隐去,沈映山沉默地看着亮点,平静地感受着自己那时深时浅的呼吸。
疼痛难得肯怜悯他片刻,不愿再撕扯他的神经,冰冷感裹挟身周,他想蜷起身子,却完全无法动弹。
零星记忆潮水般漫上,他费力地想看清什么,却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他替无面报了仇,能回报一点恩情么?
他替维斯特元帅的部下筹措好了研究经费,算不算有恩于这个宇宙?
他骗了那位少将那么久,如今离开,总级还会继续想办法控制他么?
太冷了。
思绪像是被钉住一般,沈映山完全想不明白。
他一向不信有来生,三维世界自始至终都是高维的投影,没了就是没了。可临到尽头,他却还是奢望有那么一个世界。
黄金纪元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沈映山竭力想着。
那里没有饥饿、没有炎热,没有寒冷,只有全方位的喜乐。
可惜了,从来没有天国。
他困顿地闭上眼眸,颓废地想。
一切的一切都将归于沉寂,今世仇,今世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死亡终将降临,一切都会重启。
风声肆意奔袭进林间,肆虐侵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