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里斯面色一惊,猛然抓起身后的水饮下两口,他强压下心头的杂乱无章,勉强平静后才出声开口:“我从开始执行您的任务开始汇报罢。”
顾崇霖不敢直视他的身体,他略略颔首,示意埃德里斯说下去。
埃德里斯放下杯子,阖了阖目才出声道:“进入这里后,‘我’按您的要求开始和他们的研究人员进行接洽,集中针对您提的三个方案,他们做了不同类型的研究,第一个是直接性的记忆清除,但当时那孩子的身体状况完全不允许他们实施这项技术,强行使用大概率会直接导致脑死亡,所以在开始研究后不久,他们就选择了战略性放弃。第二个是记忆转移,这个方案的难点在于神经剥离非常困难,当时他的大脑在发育,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改变,这就使得这项技术很难进行。这个方案总共研究了两年半,随着他大脑的快速发育,这项技术到后期无法再有任何推进。”
埃德里斯凝眉望向顾崇霖,迟疑少顷:“而就在那个时间,总级公示了您退休的文件,在那之后‘我’向您传讯过三次,但始终没有得到您的回复,可探查星域进行的全面检索,也无法查询的您的痕迹,所以当时‘我’认为您已经离世。一个月后,‘我’擅自做主开始和他们计划将研究重心全部转到第三个方案—画面降级上。”
谈及此处,埃德里斯不由停顿,试探地打量着顾崇霖的面色。
顾崇霖的面上看不出喜怒,示意道:“继续。”
“这里面的确有‘我’的一点私心,以‘我’的认知来说,无论是黄金纪元还是长河纪元文明的画面,对我们文明来说可能都是有用的。所以在接到这个您给我的任务时,‘我’就注意到了您的第三个方案,尽管您似乎并不想让我们使用这个方案,只是将它作为迫不得已下的备选。”埃德里斯垂目道。
“接到您的任务开始,‘我’就在为使用第三个方案做准备。无面对‘我’的意见非常尊重,按‘我’的要求,他们在极短的时间要求内对自己的人员进行了培训,保证和那个孩子接触的所有人员使用的都是黄金纪元时期人们所使用的语言。这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后期出现的记忆错乱和记忆交叉。但‘我’没想到还是出现了意外。”
“开始的画面转文字十分顺利,尤其是对于细碎的生活化画面,将它穿插于儿童的记忆当中十分合理,大脑的排异反应几乎没有出现。但到了后期,这项技术也变得十分困难,我们不得不开始删除一些根本无法转化为文字的画面数据,但是大脑排异反应的出现概率逐年攀升,他们完全招架不住。而且那个孩子开始出现自己的思想,可能是因为那些文明画面的存在,他们甚至无法将他当成一个孩子,无论他们编织出怎么样完美的谎言,他似乎总能找到破绽。”
“所以你们需要一种方法来消耗掉他那些你们招架不住的精力。”顾崇霖陈述道。
埃德里斯震惊地对上顾崇霖的目光,被迫转了思绪,解释说:“他当时刚好对信译很感兴趣,无面的对外系统一直是他在改进。”
他虚焦地看向顾崇霖身后的墙壁,恍惚想起过去的场景:“我记得他当时还领着几个成员去帮着星级官署破过什么案子,还找莱恩跟‘我’炫耀过这事……”
身周沉寂片刻,埃德里斯陡然回神:“当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没人想到会突然出意外。”
他的声音沉下些许:“少将,总级那些人很可能早就知道是您送走了映…那个孩子,七年前的十一月二十三日,他们突然围了当时无面所在驻星,控制了驻星所在星域,而就在我监测到他们的二十三秒后,驻星收到了极大的波频干扰,波动半径范围囊括整个星域。这次波频干扰十分奇怪,我后来进行过探查,它更像是从驻星内部发出的自波动干扰,对于生命体的意识或思维会造成极大影响,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
埃德里斯阖了阖目,颤声又道:“‘我’在这个空间没有受到干扰,但针对三维层面的监测设备完全无法使用,前往三维空间的入口也完全无法展开。‘我’没能将那个孩子救出。”
“没能救出?”顾崇霖凝眉问道。
埃德里斯猛然想起什么,他点开手上的控制器,极快的操纵着。指尖轻颤,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画面信息在顾崇霖面前展开,埃德里斯解释道:“这是‘我’根据后来探查到的数据,模拟生成的影像。他应该没有受到那次波动的影响或者说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从恢复的影像来看,他当时应该向‘我’发送过求救信息,但‘我’没能接收到。”
顾崇霖的眸色蓦然一沉,他将影像拖进,定定地看着画面。原始数据被他展开放在一侧,画面和数字同步变换,反复在沈映山发出信号的前后时间段内循环显示。
画面中的沈映山比现在小上不少,却看不出什么慌乱的神色。他眉头紧锁,平静地发送完信息,侧身回望向身后的监控网络。
强大的引力在他身周展开,急速包裹住他的全身,不断向里侧蜷缩,沈映山阖目站在那里,仿若察觉到不到撕扯。无边黑影一点点缩小,沈映山的身影逝去,撒下白色余灰。
埃德里斯怔然打量着顾崇霖的神情,心跳猝然加快,他想问些什么,却听得那人陡然问说:“无面没有覆没?”
瞳目骤缩,埃德里斯震惊地看着顾崇霖。他不明白少将为什会么突然得出这个结论,强压下疑问,解释道:“没有,他消逝后第二天凌晨,原本静默的驻军突然对驻星发起进攻,‘我’……”
他停顿须臾,才忐忑继续:“‘我’私自做主,开启了连接入口,将无面人员转移到此处。就在‘我’身后的空间。”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还是‘我’私自转移这件事影响了您的计划?”埃德里斯骇然失色。
“没有,”顾崇霖将信息放在桌上,抬目道,“你做得很好,能让他们也相信无面全军覆没不是一件容易事。”
埃德里斯注意到他的用词,问说:“您本来也相信?是这个影像有什么问题?”
“不是影像的问题,”顾崇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道,“他这个信息不是发给你的。而且你第一次监测到的总级人员和真正对无面发起进攻的,应该不是一批人。”
“还有,”顾崇霖抬眸道,“沈映山还活着,人现在在我这儿。有人精心布下一场戏,将他送到我身边,以此为机来试探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