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医疗室只剩一盏壁灯亮着，光线很暗。

黑井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沾着夜里的潮气。她没敢开灯，摸黑走到病床边。

“黑井小姐，都准备好了吗？”黎里坐在床边，看着黑井询问。

黑井点了点头，黎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天内理子的事情终于迎来了尾声。

黎里调动自己的咒力，用了好几个技能，把天内理子的血线维持住才将绿野的效果解除，绿野的效果褪去，被它锁住的生机重新回到了天内理子的体内。

天内理子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是散的，花了好几秒才聚焦，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黑井脸上，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黑井…我们……回家吗？”

黑井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点了点头，她把天内理子从床上扶起来。天内理子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迷迷糊糊的，像刚睡醒一样，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天内理子被扶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黎里身上。

黎里坐在床边，她从刚才开始都没动一下，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让她有些疲惫，收回一直运转的咒力之后她觉得脑子都舒服了许多，天内理子看了她两秒，嘴唇动了动，“谢谢。”

声音有点轻，还有点虚弱，但是足够医疗室内的人听清了，黎里指尖微微一颤，她看向天内理子笑了笑，“回去吧，理子。”

门口站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都没进来，就靠在走廊的墙上。

天内理子被黑井半扶半抱着经过他们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很轻地鞠了一躬。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五条悟把手插在兜里，歪头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路上小心点，这次不会有诅咒师拦路了。”

天内理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被黑井扶着，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会了。”夏油杰说。

“挺好的。”五条悟走进了医疗室，“杰，你先回去吧。”医疗室里一直没动静，他得去看看黎里的情况。

“好，别忘了明天还得交份报告给夜蛾老师。”夏油杰往外走去。

“……知道了，反正我们要一起去的。”

门轻轻合上，走廊里只剩夏油杰渐远的脚步声。

五条悟刚进医疗室就看到了黎里，她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背靠着床头，头歪向一边，额边的碎发散下来遮住了眉眼。她大概是太累了，连回宿舍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坐着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睡着的她比平时更安静，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脸，五条悟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把她额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黎里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手心的方向蹭了蹭，像只猫似的。

五条悟笑了一下，站起身，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黎里在他怀里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眼睛都没睁，就自然而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五条悟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稳了一点，迈开步子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上午，高专。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桌上那三份报告，眉头皱得很紧，三份报告写的都是同一个内容，还有个报告人还没醒来，造假的成分有多少他不动脑子都能猜出来。

“星浆体在袭击中死亡，同化无法进行。”他念了一遍，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三个人，“你们确定？”

硝子靠在门框上，黎里的报告是她写的，当事人还没醒自然由她来汇报了，更何况她还是尸检的那位，“我亲自检查的，心跳呼吸全停，确认死亡。老师你要不信可以自己去看尸体。哦对了，尸体已经按流程处理了。”

夜蛾正道的目光转向夏油杰和五条悟。

夏油杰面不改色：“任务过程中遭遇不明术师袭击，天内理子小姐被致命伤击中，我们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五条悟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对方很强，但已经被我解决了，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夜蛾正道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报告收进抽屉里，叹了口气：“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回去休息吧。”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五条悟吹了声口哨：“夜蛾老师好像老了十岁。”

“你少说两句。”夏油杰拍了他一下。

“我说的是事实嘛。”

硝子走在最后，忽然开口：“你们三个，胆子是真的大。”

五条悟回头冲她笑：“这不是有你兜底吗，硝子医生。”

硝子翻了个白眼，没接话，转身往医疗室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很蓝，风很轻，和那天薨星宫门口的天气一模一样。

一个月后。

夜蛾正道叫黎里去办公室的时候，她没想到开门会见到另一个人。

黎里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穿深色和服的老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有些佝偻，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瞥了一眼对方，又将视线收回到夜蛾正道身上。

夜蛾正道站在桌旁，脸色不太好看。

“里。”夜蛾正道开口，声音有点沉，“这位是乐岩寺嘉伸，总监会派来的谈话人，他说有话想和你说。”

乐岩寺微微颔首，看向黎里的眼神很锐利，“坐。”

黎里在椅子上坐下，她不知道总监会派人来的意图是什么，但是看夜蛾正道的脸色感觉也不是什么好事。

“十几天前关东的任务。”乐岩寺开门见山，“你救了一个濒死的小女孩。”

黎里没说话，她确实救了个女孩子，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救的人多了去了，这不是他们找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