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知何方高人竟肯收我家这顽劣丫头为徒?”一位中年文士衣冠整齐地从门口走了进来,身旁同行的还有还有一位素衣夫人,王三郎抱着一堆文牍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尴尬又无奈地扯起一张笑脸。
王筠心赶紧迎上前去,“爹,娘,今天审案怎么样?累不累?案件进行得还顺利吗?”
王母把女儿的手握在手里,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王父朝着坐在上首的人拱手行了一礼。
“在下王景行,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吴用却不看他,望着身旁的王母愣了好一会儿,许久眼眶泛红,哑声道:“师妹,多年不见,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王筠心母亲,也就是姚兰芝仔细打量了上首的人,半晌说不出话。
相顾无言,众人的耳边只剩下了外头聒噪的蝉鸣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姚兰芝面上装作久别重逢的激动,可心里却是——脸熟。但具体叫啥名儿啊?她爹娘教的学子那么多,一茬接一茬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她哪能都记得住?
王筠心最是熟悉这种场面,凑近他娘悄声道:“吴用,吴用。”
姚兰芝心领神会,马上道:“多年不见,可是吴师兄?”
吴用心神激荡,满心满眼都落在了眼前的姚兰芝身上,分毫没注意到旁边王筠心的小动作,还以为是师妹记起了自己。
“正是,正是。当年师父从济州城去往青州,你我就再未相见过了,说起来已有十数年光景。”
王景行见此情景,眯起了眼,漫不经心道:“谁说不是呢,时光流转,我家中儿女都长到能议亲的年岁了,吴兄弟家中孩子不知多大了?”
姚兰芝也跟着附和:“正是说呢,孩子们年龄小,能玩儿到一块去!”
身为孤家寡人的大龄剩男吴用此刻嘴角有些许僵硬,这才把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王景行身上。
“师妹,不知这位是?”
姚兰芝热情介绍道:“这是拙夫,你们都在学问上下功夫,定能说到一块儿去!”
王景行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和腰板,任吴用审视。
吴用只斜着扫了一眼,便继续跟姚兰芝道:“原来筠心是师妹的孩子,我说怎么如此聪慧出众!让我这个从来不收徒的人,竟也动了收徒的念头。”
姚兰芝本想谦虚,却被自家丈夫打断了话。
王景行笑道:“哎——!也就是朝廷不考女官,否则我这女儿定能在汴州城金榜题名,不似她爹我这般无用,只堪堪考了个举人,哦对,不知吴兄弟是哪年的举人啊?”
王筠心:刚才不是还“顽劣丫头”的吗?这又是唱哪出?
王三郎趁爹娘不注意,悄悄地把文牍放在了桌上,给一旁不知该走该留的吴敏书塞了一包蜜饯。
吴用……
他少见地感受到了胸腔翻涌的火气,明明修身养性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已经宠辱不惊了……没考上举人怎么了?没考上举人就低人一等了?虽说秀才是比举人低一等,可如果一个举人似这般行径,在旁人面前耀武扬威,那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在师妹的面前这么说!师妹会不会觉得还好没有跟自己在一起,会不会觉得当年看错了人?会不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啊啊啊啊啊!!
吴用的脸胀得通红,随即又发白,嘴唇透出青紫,接着整张脸似罩了一层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