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阿什克罗夫特·格雷在舆论浪潮中以一种不符合他人设的,堪称高调的方式官宣转会巴塞罗那。
16-17赛季,巴萨依靠MSN锋线和格雷加盟后的全新中场配置,在各项赛事中全面开花,豪取三冠王佳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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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自己第一个脱离德卢卡独立行走的欧冠奖杯之后,阿什决定和德卢卡以及他的系统和解。
欧冠决赛终场哨响,阿什站在布斯克茨和梅西身边举起奖杯。他脖子上戴着沉甸甸的奖牌,四面八方都是闪光灯和挥舞着的手臂。灰色的眼睛看向镜头,是难得一见的灿烂表情。
他从未感觉如此好过,他以为冠军到手的那一刻他会哭出来,可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那种经年累月,附骨之疽一样缠着他的窒息感忽然就被场边震天响的欢呼声给冲淡了。
他的传球,他的跑位,他的战术执行……系统没有替他踢过任何一场比赛,光幕和提示也没有帮他抢下过任何一个球,他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所有的成就,所有的赞誉,都是属于他的,不会再有另一个人去分夺他的权柄。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他内心的那堵墙轰然倒塌。
系统没有消失,说不定永远也不会消失,但他不再怕它了。那不过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它或许可以影响他,但永远也决定不了他是谁。
巴塞罗那的阳光,奖杯的重量,更衣室里队友的笑闹声,一切都很好。好到他终于可以回过头来去直视他自身的问题。
这是一个转折点。
米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转折点的意义。
在此之前,阿什的心理治疗进展缓慢,每次会谈都是沉默和摇头的组合,偶尔挤出几个不完整的句子,关于睡眠,关于训练,关于德卢卡。
夺冠后的第一次视频诊疗中,阿什的状态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他的身体语言不再那么紧绷,语速正常了许多,甚至主动和米娅聊了几句关于比赛的事情。
他说“我现在感觉挺好的”,语气里不再有那种惯常的自我说服成分。
米娅在心里叹了口气。多年的心理治疗,比不上一个实打实的欧冠奖杯见效快。
成也冠军,败也冠军。
如果格雷是一个普通的焦虑症患者,她可能会建议他远离压力源。但格雷是一个职业球员,压力源同时也是动力源。他的心理健康和他的职业成就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三年了,她看着屏幕对面的年轻男人,他终于从那种低迷处境中解脱出来。她为他感到高兴——每一个医生都会为来访者的好转感到欣慰。
但她同时也清楚知道这种好转有多脆弱。
她以前见过这种情况,来访者因为一次外部成功,一段新关系,一个新的环境忽然感觉自己痊愈了,觉得自己终于强大到可以不再被过去干扰。这种好转是真的——在这一刻他确实好了。但它建立在流沙上,建立在“一切顺利”的前提上。如果一切不顺利呢?如果下次没拿到冠军呢?如果他在巴萨的状态出现波动呢?如果德卢卡又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呢?
米娅把这些问题都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用。阿什的好转不需要被质疑,无论它有多脆弱,至少此刻是真实的。她作为心理咨询师不该否定来访者的感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祝他好运。
“我很高兴,”她说,“真的。你这四年经历了很多。你值得这个冠军。”
阿什笑了一下,“谢谢,米娅。没有你我也撑不过那几年。”
那天的咨询提前结束了。阿什合上电脑之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巴塞罗那蔚蓝的天空,他觉得自己重新拥有了呼吸权。
按照格雷默认的意思,拉伊奥拉放松了对德卢卡的监控。
他对德卢卡的严防死守基于一个前提:格雷见德卢卡会让格雷状态下滑。如果这个前提不成立了,那他就没有理由继续浪费精力去和德卢卡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况且德卢卡那边也快被他逼疯了,发来的短信已经从“我要解约”升级到了“阿什为什么把我拉黑了?”“你在防着我?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你在限制阿什的人身自由,侵犯他的天赋人权,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再不松一松绳子,这位祖宗真有可能干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来。
于是德卢卡终于“攻破”了拉伊奥拉的防线,成功摸到巴塞罗那。
他当然不会以为是自己终于赢了。落地的时候德卢卡就很清楚,以拉伊奥拉的能力,他不可能“偷偷”溜进来。要么是拉伊奥拉故意放水,要么是拉伊奥拉暂时无暇顾及他。无论哪一种他都接受,只要能见到阿什就行。
他的目的地是哥特区一家餐厅。
这家餐厅是阿什和巴萨队友们今晚聚餐的地方。德卢卡能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他们当中很多人都发了IG——巴萨对球员社交媒体的管理比皇马宽松,这给了德卢卡足够的信息。
他订了他们隔壁的包厢,路过阿什他们门口的时候,目光超绝不经意往里面扫过,去寻觅那个熟悉的金色脑袋。看着阿什被其他人有说有笑地环绕,原本激动的心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地暗淡下来,他瞪了一眼正搂着阿什的苏亚雷斯,装作若无其事走过。
被门外人瞪了的苏亚雷斯只觉莫名,但很快被阿什递过来的烤肉吸引了注意力。
阿什早就发现德卢卡了——毕竟你让他在光线不那么明亮的餐厅里忽视这么大一个人型发光体未免太难。
隔着一道墙壁的距离,隔着人群和纷乱的菜品,光幕又一次在他眼前亮起,一句一句,全都是重复的——
【我好想你】
安静地,像潮水一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细细密密地滚动过去。
阿什不动声色地把一块烤西兰花送进自己嘴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他此刻心情极佳。
“阿什?”内马尔把脸凑到他跟前叫了他一声,秾丽的棕绿眸子闪闪发亮。
“怎么?”阿什从墙壁那侧收回视线,抬眼看他。
“我们刚刚在叫你。”
“是吗?我没听到,抱歉。”这个歉道的实在是没有诚意,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笑之后,阿什赶紧抿住嘴。
内马尔盯着他看了两秒,耸了耸肩没有追问“今晚这么高兴?等下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有人订了个场子,说是很私密,不会有记者。”
阿什摇头,“我今晚有其他安排,你们去吧。”
“安排?”苏亚雷斯也凑过来,“什么安排?你今晚有约?”
“没有。”阿什站起来把手机扒拉到手上,“我去一下卫生间。”
他当然没有去卫生间——他去了隔壁包厢。
门没有锁,门把手一按就开了。里面的灯开的比外面足,阿什进门先是被灯光晃了一下,往前走几步就直直对上德卢卡的眼神。
桌面是空的,他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干,就只是呆在这里等阿什过来找他一样,这个认知让阿什诡异地愉悦了一下。
“你吃饭了吗?”他这么问着,熟门熟路地在德卢卡对面坐下来。
德卢卡被他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他显然准备了很多开场白——“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恭喜你拿了欧冠”。这种情况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吃过了,”德卢卡回得有点迟疑,“刚刚才让人撤下去。你没有吃饱吗?这家餐厅的菜我看过了,应该还算符合你的口味。”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聚餐的时候队内不少人都发了IG,你当然能顺着照片找过来。”阿什支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透露着一种激情释放过后的懒倦,“你刚进门我就发现你了。”
唯独在这点上德卢卡无法反驳。
他知道阿什说的是对的。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阿什总能第一时间锁定他的方位。虽然不知道阿什用了什么方法,但德卢卡知道他就是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