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同队之后，这种经年的默契居然丝毫没有被消减么？他难得分神地想到，阿什比上次见面要“活泼”一些。

毫无疑问，他的这点心理变化自然也是毫无保留地呈现到了阿什面前。

【他好像终于放松了。是因为赢了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还是说——他其实也有点想见我？】

居然这么明显吗？德卢卡不是第一个指出他状态变化的人。

他拿欧冠之后确实不一样了。那个奖杯像是一道阀门，把他积压了数年的，从皇马到巴萨的漂泊过程中所有的不确定和焦虑都放了出去。他证明了自己可以独自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生存，可以和新队友配合，可以在没有德卢卡的赛场上赢得最高的荣誉。他不是一个没有德卢卡就踢不好球的人，也不是一个没有德卢卡就活不下去的人。他的价值，他的能力，他的不可替代性——那些东西都是属于他自己的，不属于GR，不属于任何组合。

所以他可以坐在这里，面对德卢卡却没有以前那种“被侵入”的应激反应。光幕还在，德卢卡的心还在他眼前暴露无遗，但那种暴露不再让他觉得窒息和无所适从。

这种底气让他此刻很难得地，几乎称得上“耐心”地去看德卢卡的内心活动。那些碎碎念不再像以前那样令人烦躁，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情的质感。这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和德卢卡还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有些时候回忆就是这样，你明知道它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但它还是会让你记起一些你其实并不讨厌的事。

“你今晚心情很好？”德卢卡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什没有回答，他朝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突然站起身。

他打开门，布斯克茨正站在门口。

布斯克茨的手还维持着试探性开门的姿势，脸色在茫然和警惕之间来回转换。作为队长的他习惯观察每一个人，更何况是提前离席这种异常动向。阿什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同步站了起来，原本是想追上去问问阿什是不是有什么事，但没想到某人貌似急着出去，直接忽略了他伸过去的手。

隔壁包厢到底有谁在？布斯克茨的脑洞一路从格雷私会恋人发展到会不会有其他俱乐部的人在隔壁等着挖角，看格雷这绯闻绝缘体的样子还不如信是不是有不怀好意之人约他见面，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这个欧冠一拿，他们知道格雷好用了，所有人都知道格雷好用了，就连二进宫皇马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哇！

遂心下警铃大作，虽然阿什去年才转会过来但他确实不敢豪赌此英格兰人的精神状态与职业操守（他都能从皇马来巴萨了，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暗道阿什这才刚来居然又触发二五仔属性想要转会了吗？

布斯克茨徘徊在门口纠结再三，做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点失礼的决定——略微倾听一番，确认里面没有发生一些正在危害到巴萨利益的事。

他贴心的好队员在下一秒帮他拉开了门。

好消息：桌子上没有转会合同。

坏消息：真的有俱乐部过来挖角。

青年坐在沙发卡座里朝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亲和力。

莱昂纳多·德·卢卡为什么会在这里？

布斯克茨的脑子正在转圈圈。

他不是不知道阿什和德卢卡的关系。作为在巴萨和格雷共事了一个赛季的队长，他很清楚阿什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利物浦的当家射手，根正苗红的青训太子，以及，今年英超金靴的获得者，同时也是他们的“里奥”的金球有力竞争者之一。

阿什对他这个竹马讳莫如深，从不主动提起，也从不让别人提起。

但现在德卢卡出现在了这里。而且……布斯克茨仔细看了一下阿什的表情——他也没有不高兴。

“呃。”布斯克茨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他正在飞快地计算自己此刻转身离开和留下来打个招呼哪个更安全。

阿什和德卢卡同步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你怎么在这里”的意外，但完全没有“你不该在这里”的排斥。

布斯克茨张了张嘴，想说“我走错了”，但话还没出口，阿什先开口了。

“队长。”他朝布斯克茨点点头，“进来吧。”

不是。

不是？！

我进去干嘛呀？迫于压力还是进门了的布斯克茨在心里无声呐喊。

他明明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队员有没有在搞什么转会操作，为什么现在有一种误入什么奇怪现场的感觉？

他坐到独立于两人的第三方。

“咳咳”布斯克茨清了清嗓子，“你们聊。”他说，“不用管我……”

阿什看了他一眼。余光里，德卢卡的内心活动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翻滚着：

【布斯克茨？他是巴萨队长。他跟阿什一起踢球。他为什么在这？阿什为什么要让他进来？他们平时也这样吗？他们关系很好吗？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莱昂纳多·德·卢卡。”阿什开口介绍道，“现在在利物浦。你应该认识他。”

废话，现在还在五大联赛踢球的哪个不认识你们俩的脸？

“我知道。”布斯克茨拘谨地点头。

这场离奇的，离谱的会面并没有持续太久。（事实上布斯克茨也无法容忍它再持续下去了）

有一个餐厅服务员认出了他们，并拍了张模糊的照片发到了社交媒体上。照片里能看清三个人的轮廓——布斯克茨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阿什和德卢卡在他两侧，三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向中间倾斜，看起来像是在聊什么很投入的话题。

这张照片假到一度让人以为是P图。

而引用它英国小报从不让人失望。《太阳报》率先发起冲锋：“格雷德卢卡同框！布斯克茨充当中间人，这是要搞什么大动作？”越传越离谱，最后发展成了“巴萨队长秘密会见英超前锋，格雷牵线搭桥，巴萨准备天价报价德卢卡”。

利物浦人心碎当晚。

而实际上，那张照片拍摄的当晚。

“他拍照了，你们不管管吗？”布斯克茨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俩神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淡淡地张开手允许一切流走的，被短暂地侵犯了一下肖像权的巴萨队长深觉自己的好脾气额度已在今晚彻底用光用尽，决定起身告辞。

当然没人阻拦他，他走的时候那两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自己的，谁也不知道他坐在那里十几分钟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一步三摇头地走回自己的包厢，对着一脸八卦的内马尔和苏亚雷斯说，“没什么事。”

“阿什去见谁了？”内马尔问。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里奥。”布斯克茨说。

“什么里奥？里奥不是在这里吗？”苏亚雷斯回头去看梅西。

内马尔在旁边笑。

只见布斯克茨长长叹出一口气，骂道，“傻子。”

而皮克站在众人身后，双眼缓缓射出一道精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