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兰的身上,家人看不到任何生还的希望,也许他们早就厌倦了凌兰,厌倦了这个只能隔着玻璃看望的病人。
曾经宣誓着永远不离不弃,可后来的他们,却很少来看望凌兰。中间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长到凌兰是怀揣着失望痛苦的心,死在最后一次病发中。
凌兰甚至在想,也许他们不该投入太多的感情在她身上,他们在努力的拉长间隔时间,可最后的他们,依旧会伤心吧。
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对凌兰没有感情,或许凌兰就不会从期待变成失望,或许他们也不需要承受丧女之痛。
那苏迢呢?
凌兰不可抑制地想到这个问题,苏迢会在秘密的恋爱中,见不得光的恋爱中坚持多久呢?
她是个要走上高位的人,她不可能如凌兰般放弃军方的一切,凌兰是被迫进入第一男子军校,再次回到军事系统内,成为一名联邦军人。苏迢却不同,她是主动走进军事系统的姑娘,她从一开始就崭露头角,她拼命地训练自己,不正是想要成为无法被人欺辱的强者吗?
可军营对同性恋的包容性极低,最开始的苏迢能为了她隐瞒恋爱关系,隐瞒性取向,并且在繁忙的军务中与脱离部队的凌兰恋爱。
可时间久远了呢?凌兰闭上双眼,她无法想象这一幕,一想到就痛彻心扉。
她已经承受过一次从希望到绝望的滋味了,并不想再经历一次。
正因如此,凌兰才说自己太会找理由了。
哪有那么多理由?因为性别不同?因为性取向不同?因为她的身份问题?
不不不,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的根源在于,凌兰她是个懦夫,她以为自己从当初那个破碎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坚强的战士,她对于感情,凌兰依旧不敢。
正如她不敢对凌霄叫爸爸一样。凌霄不是蓝洛凤,没有像蓝洛凤一样,怀揣九月将凌兰抚养成人,每时每刻不在诉说着对凌兰的爱与关心。这种在别人看来窒息般的溺爱,却对凌兰来说弥足珍贵。凌兰知道蓝洛凤是爱她的,若说这个世界上蓝洛凤最爱谁,凌兰敢肯定,蓝洛凤会毫不犹豫地回道:“我女儿凌兰。”
凌兰害怕失望。
可她怀里的触感如此温热柔软,女孩轻微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身上特殊的体香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凌兰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
她再次抱紧怀里的女孩,不由苦笑。精神力枯竭的她,貌似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理智尚存。
苏迢本是发懵的,可她却在凌兰的心跳声中渐渐平静下来,一股愉悦的感觉油然而生。因此而感到躁欲难耐的不仅她一人。凌兰也没有幸免,这让苏迢雀跃不已。
她并不想再追问下去,询问凌兰为什么要把她搂抱在怀里,这没有意义。苏迢深知,此刻的凌兰精神力枯竭,此刻的她一举一动都是出于本能驱使。
本能让她将自己抱在怀里,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如同受惊、脆弱的小动物般,寻求着给予她安全感的人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