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假人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半高丝绸礼帽,而且表情僵硬,动作木讷,比木偶还假。
在姜恒的视线里,他看到愚者先生一次又一次地召唤出假人,这些假人没有任何生气,逐渐填满青铜长桌的位置,可惜一个个又消失在灰雾之中。
“……愚者先生,是想要陪伴吗?”姜恒喃喃着,他现在有理由相信,为何愚者身为神,无所不缺,却还要举行聚会,与各种凡人来往,神性无尽漫长的岁月里,也会滋生出荒芜的孤寂,愚者先生需要陪伴啊。
姜恒在梦境结束前,看到愚者孤寂的身影在这座恢宏的神殿里一动不动。
翌日,他清醒过来时,已经有仆人把洗漱用具放到床侧了。
仆人唤了好几声:“先生,您是昨晚没睡好吗?”
呆滞中的姜恒回过神,勉强笑道:“还行,就是晚睡了,我自己来吧。”
罗斯林家族的宴会当天,各名流的华丽马车络绎不绝,宅邸铁柱的雕花大门向外敞开,迎接贵宾。
男士们会穿深色低调的燕尾礼服,部分贵族会佩戴专门的勋章绶带,有少数的军官贵客会穿着笔挺的军服出现在这里。
至于女士们,礼服款式令人眼花缭乱,鲜艳的颜色与姣好的面庞如同花园里竞相绽放的玫瑰一般,珠宝饰品随着她们走动熠熠发光。
这毕竟不是年轻人的联谊聚会,他们大多两两结伴。
于是带着同性出场的埃里克反倒成了被侧目的对象,一来是他的鲁恩贵族身份,二来是他的男伴,乍一看过于精致,无论是金灿灿的头发,还是碧绿无暇的眼瞳,当颜色过于纯粹时,便有一种不真实感,不过那张脸上的褐色小雀斑完美地让这个人显露出一丝平易近人的亲切感。
姜恒面上一派懵懂,像是第一次跟着兄长出来见世面,心里咚咚地跳着。
……需要找一个理由,把阿伦支开,让他先去探查地形。
宅邸的门口正站着宪兵和一位阅历丰富的大管家。
通过哈里森给出的信息,姜恒知道这个大管家打理罗斯林家族已经超过了十年,如同罗斯林的亲人一般。
大管家核对到他们时,目光看向姜恒,埃里克主动解释:“他是我的弟弟,芬恩·坎贝尔。”
大管家躬身行礼,声音平稳道:“埃里克·坎贝尔爵士,还有芬恩·坎贝尔先生,欢迎你们的到来。”
姜恒作为矮小的鲁恩人,在这些带有一丝巨人血统的高大弗萨克人眼里,如同家里拎出来的小孩一般,尤其姜恒身上没有佩戴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
宴会正常进行,当姜恒去拿酒时,一些弗萨克贵妇投来观察的视线。
尽管弗萨克人酗酒,但只要是合格的亲人,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提前接触酒精。
姜恒很快被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用扇子轻轻挡住酒杯:“这位小先生,容我无礼,不知你年岁是否已经到了可以饮酒的年纪?”
姜恒的脸上顿时浮出一丝窘迫:“夫人不必多虑,我是鲁恩人……相较弗萨克人要瘦小许多。”
贵妇探究的眼神看向姜恒身后的侍从。
这场宴会出现的贵宾大多不会随身携带侍从,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年岁不到的小孩需要看护,于是贵妇的目光充满狐疑。
姜恒以“你快说点什么”的眼神,扭头看了一眼阿伦。
阿伦眼里慢慢蕴出笑意,他走上前,扮演着一位合格的侍从,躬身垂眸道:“夫人,请您谅解,我家先生确实到了可以饮酒的年纪。”
贵妇询问了他们的身份后这才作罢,姜恒看出她的难堪。
宴会全是上层名流,人人恪守礼仪,贸然干预陌生人很容易闹出失礼的社交丑闻,可对方出于对孩童的关照还是出面了,于是姜恒向贵妇道谢:“感谢夫人的一份善意,还请不必将刚刚的小事放在心上。”
对方点头后离去,姜恒看到她走向罗斯林家主的身侧,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哈里森跟他提过的,罗斯林家主最疼爱的小女儿。
阿伦在他背后悄声道:“来吧,把酒泼我身上。”
姜恒领着他去到角落,但不至于过于偏僻的地方,假意趔趄后,成功把酒泼在了阿伦的身上。
旁边的侍从立马走过来询问,顺利将阿伦带往休息室。
姜恒松了口气,按计划,接下来灵活的阿伦会趁机在宅邸里探查地形,和外面的科林相互接应,直到所有宾客正式用餐时,他再出门利用占卜法与他们一起找人。
他走到埃里克身边,耳边是乐团演奏的轻柔的乐声,此时正是宾客们在沙龙大厅里彼此致意和寒暄的时间。
埃里克从鲁恩商人的圈子脱身,玩笑似的问他:“要去认识一下那些名流小姐吗?当然,如果你想在后面的跳舞环节大展身手的话。”
姜恒笑了一声,摇摇头:“我不会跳舞,今天多谢你。”
埃里克轻轻嘘了一声:“这话你已经说过许多遍,我把你当朋友看待,你客气的话,我不爱听。”
身后一位端着银制盘子的仆人走上前:“埃里克先生,有人想邀请您过去喝一杯酒。”
埃里克笑容一敛,他朝仆人的指向看去,发现是自己不认识的弗萨克人:“他是?”
“他让我转告您,看到您能够健康地出现在这里,让他感到莫大的庆幸,愿您的父亲可以获得新生。”
埃里克脸色顿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