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渐渐流逝,夜色愈减,白光初现,楼中却是喧哗不减,众人都被心中的紧张和期待勾着,一丝睡意也没有,反而愈加兴奋。也有人在前面失了机会,满怀遗憾地离开了。也有位壮汉,被匆匆追来的妇人扯着长耳朵拖了出去。
到底说,这金匣是无底洞的传言确实不虚,大量的金银投下去,却没激起一点水花。不少人心生厌烦,不满地出了声,却被高位上的施绝意一个眼神给按了下去,一声也不敢吭,老实地坐实了屁股。
引月城四年一次的祭日就在今日,城中高处那座宫殿里所有人正忙着筹备,要在夜色将至时迎来血月。那一天,献出血液的魔修会得到魔神降下的诅咒,修为会得到不少提升,身体也会被强塑。若是魔尊在时,便会得到魔神的启示,以便日后与正道相对时得到助力。祭祀大会从申时末至子时初,这段期间内,血月坠落,带来无穷的魔兽。在血月存在时,魔兽不断成长,大多都会逐渐长成惨不忍睹的丑陋模样,受到魔尊赏识的魔修可以择选心仪的魔兽,也能自行影响魔兽的外形。待城门大开,没头脑的魔兽和不高兴的魔修就可以愉快地去正道地界为祸人间了。
此时此刻,那位应当主持祭祀的大人却是一脸平静地遥望远处,眼底丝毫没有急切,反而多出几分悠然自在。
许惊枝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再说正道如何看这祭祀。
正道向来对此头疼不已,每次引月城祭祀日之后,人间都少不了血雨腥风。可每次派人潜入阻止,不是惨死城中成了祭祀的祭品,便是事前便被发现,半死不活地逃了出来。
可就算如此,每次祭祀,正道人士都会提前观算天相,以求在祭祀日之前潜入。哪怕粉身碎骨,也总有些不要命的青年“闯进”引月城中。
引月城。
城门前站着几位面色不虞的修士,一人摸了摸手中的宝剑,仰头高望那堵高耸入云的城墙,忽然提剑直指城门,轻狂笑道:“不如硬闯?”
落在他身后的一人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握在他的剑柄上,将他重的剑按了下去,冷声道,“你要送死?”
拿剑的修士一听,脸上顿时不悦,生生把自己的剑柄从那人手中夺了回来,“谁让你碰我的剑?拿开!”
身后默默看着的两人相视一眼,面相温润的那位上前一步,“引月城中多险恶,就算真要进入,也得多做准备,不可如此贸然。”
拿剑的修士先后被两人说了一通,脸上有些挂不住,低眸瞟了眼站在最后,眸色冷然的女子,哼声道,“我就是看不惯那群魔修佬豪横罢了。”说着气势汹汹地将自己的宝剑插回剑鞘,瞪了一眼身后那位穿袍子的男人,厌恶道,“况且,我就是不乐意别人动我的剑。”
穿袍子的男人闻言并不在意。
最后一位的女子也并未多瞩目那闹着脾气的剑修,见身穿黑袍的男人有所动作,开口问道,“你有潜入的法子?”
剑修闻声也跟着嚷着,“对啊,大人有何法子啊?”
黑袍男人将手上的细鞭缠在腰上,不知从哪又掏出来个面罩,将自己可怕的面容罩住,露出一双凌厉的双眼,这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指向一旁死寂的黑色潭水。
其余三人皆顺着望去。
引月城中也有一汪湖水,浑浊得看不清深浅,通体都是猩红的,却没有什么血腥味。
也是,正道人士的血肉落在这群魔修手中,怎么会得到一个抛尸河中的死法?怕是吊着一口气,再被百般折磨,直到身死也舍不得挫骨扬灰,最后将血肉炼制,或饮下血水,或拆下骨头做成称手的法器。
愿意来遗金楼的,向来争的都是一个脸面,与外面的人并无不同,也穿着端庄的衣服,做着人模狗样的姿态。可引月城中别处,不少人都是一身染血的袍子,身上繁琐地挂着五六个人头。有些妖族尾巴上套了个骨头做成的链子,骨头还被掏了空,里面燃着鬼火,远远看去,还真格外引人瞩目。不知何处起的风气,骨头链子越长越气派,妖族争相模仿,人族也不逞多让,没尾巴也要在腰上挂着一个。
不过若本事不高,最好不要轻易尝试,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为了掩饰自己残缺的断尾,也学着挂上骨头链子,他也天生地认为链子越长越好,贪婪地杀人,或者去偷别人的骨头,最终他拖着长长的“尾巴”招摇过市,却不小心绊倒了一位脾气暴躁的魔修大能,最终那条光鲜亮丽的尾巴链子倒成了杀死他的凶器。他泪雨婆娑,最后也不过只求到尸首分离,被投入那条血色的湖水中。
外来的僭越者是不容染指湖水的,地位低微的魔修也不能轻而易举地死在湖中。可那湖水依旧红得可怕,没有一丝杂色,也没有留下死者最后的一丝气味。
看来,引月城为了城中的环境也花了不少心思啊。
不知血月是否是从湖中升起的呢?天幕中的那轮明月依旧向下流着一股宽大的黑流,像是从天而来的瀑布一般。也许等到午时这条月下“瀑布”就会渐渐变成鲜艳的血红色。那样的场景定是比现在这份肃穆好看些的。
那静谧的黑月无端让许惊枝想起些什么,便生厌地移开目光。
身侧那位少年也有一双黑墨般的瞳眸,被额间垂下的发丝隐隐遮掩着,却比这死寂的黑月要亮上几分,也……更加让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