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心双手抱在胸前,不悦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暗中取走?”
“不。恰恰相反。”
晏挽点了点地图上南域程家的位置,“这一次,我要你们把动静闹大,越大越好。师尊自囚渊下三年,宗内对他的非议至今未歇。若想让他顺利归宗,便需要一桩足以堵住悠悠众口的功绩。我要借此事替师尊归宗铺路。”
不知心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我真是越发看不明白你了。你明知与他注定不得善终,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思?”
晏挽只当没听见,不知心见他不肯回答,便也不再追问。她低头卷起地图,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道:“云海古道就要开了吧?你当真有把握在那里抓到它?三界之中向来只有仙、魔、人三族,所谓妖兽鬼怪也不过是魔族的别称,从未有过什么仙灵。至于仙灵执掌三界气运的说法更是虚无缥缈,连真假也未可知。”
晏挽点了点头,却不肯多做解释,只是无比肯定道:“红水城中,它一定接触过师尊。它既然有意将祸端引到师尊身上,便不会就此收手。云海古道是它的降生之地,它一定会出现在那里。”
不知心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她转身欲走,晏挽又叫住她:“把那条火蟒带走。”
不知心看了眼地上蔫巴巴的大蟒,扬起轻纱捂了捂鼻子:“我可以拒绝么。”
“不可以。”晏挽面不改色地道,“留他有用,好姐姐,你可别给我养死了。”
不知心被他这声好姐姐叫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呛道:“有事好姐姐,无事不知心。晏挽,你没有心。”
她嘴上骂骂咧咧,临走时却还是捎上了那条半死不活的火蟒。在她走后不久,观闲兮也终于醒了。
晏挽一直守在旁边,见状立刻将他扶起来,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水袋,拔掉塞子递到他唇边。
这殷勤献得观闲兮颇为纳闷。魔域方圆数十里,连根草都见不到,也不知晏挽从哪里变出这么一袋清水。
不过他此时嗓子里像着了火,实在没有挑三拣四的余地,也就心安理得地喝了起来。只不过喝着喝着,他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自己从盆儿渊出来之后,昏得未免也太勤快了!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旧伤未愈,可接二连三地倒,就实在不对劲了。何况他眼下虽修为尽失,灵根灵脉俱在,即便比不得从前,也不该娇弱得像纸糊的人,风一吹就要就地躺倒。
观闲兮心中起疑,正要坐稳,忽然硌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小巧的香盒。
盒上花纹精细,香气幽幽,观闲兮却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
他才将小盒拿起来,眼前便闪过一只手。晏挽向来泰山崩于前也能岿然不动,此时却难得眼疾手快,一把将东西夺了过去。
观闲兮:“……”
他原本并没有非看不可,可晏挽这样一抢,反倒让他来了兴趣。
“那是什么?”
“一个小玩意。”
晏挽将香盒收入袖中,若无其事道:“旁人送的,不小心翻了出来,师尊不必在意。”
“旁人?”观闲兮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哪个旁人?”
观闲兮打量着他,揶揄道:“雕花描金,香气缠绵,很不错。只是没想到为师不过睡了一觉,徒儿连定情信物都有了么?”
晏挽神色微变:“不是,那是——”
“过来。”
观闲兮不再逗他,懒散地坐在青石上,朝晏挽抬了抬下巴。
“跪下。”
晏挽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依言跪到他面前。
“抬头。”
晏挽抬起脸,尚未来得及开口,观闲兮已经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下轻飘飘的,不过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观闲兮原本打算狠狠咬他一口,好叫这孽徒知道大逆不道必定要付出点代价,可事到临头突然泄了气,最终只在他唇上停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退开了。
晏挽愣愣地跪在地上,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几乎连呼吸都要忘了。观闲兮难得见他吃瘪,心中那点说不清来路的羞恼顿时散了大半。
“欺师灭祖,只打三下实在便宜你了。”
观闲兮不大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继续道:“还有,‘从渊下出来再论以后’这句话,为师从未说过。”
进入盆儿渊之前,他只准备了三份生辰礼,自然没说这些莫须有的话。从渊下出来后,他又动不动就不省人事,更没有机会说了。
不过观闲兮觉得,这也未必全是坏事——睡觉好,睡觉省事。至少他把一直以来纠缠不清的那些念头,一并睡通透了。
能犯的错已经犯了,能越的界也早越得差不多了。晏挽喜欢他,他也并非无动于衷。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拿师徒名分和礼法遮遮掩掩?
既然喜欢,又有什么不敢认的?
晏挽的眼神暗了暗。
“不过现在说了。”观闲兮道,“你日后表现得好些,为师再考虑同你有个怎样的以后。”
晏挽略有些惊异地看向观闲兮:“师尊,我……”
从前一直是他步步紧逼,观闲兮步步后退。如今观闲兮忽然不退了,主动向他走来,晏挽心里非但没有预想中的欢喜,反而莫名生出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烦躁。
观闲兮左右看了看:“你什么你。阿火呢?”
晏挽沉默片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