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处相隔何止万里，出手之人也各不相同。有人闻出了不知心的魔香，也有人在残留的魔气中发现了言真的印记。

至于第三处，守门修士只记得有个人一直在同自己说话。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领着全宗上下，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出了大门。

放眼三界，能将一宗修士哄得集体开门迎客，事后如梦初醒的，除了今无盈，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魔域三不善，一日之内，竟同时现身仙界！

由于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起初还是衍天阁的传讯弟子进进出出，后来干脆有人守在了门边，每隔一阵便送进来一张新的传信。

遇袭之地有些姓程，有些与程家沾亲带故，还有些表面上八竿子打不着，私下却与程氏产业往来多年。这些地方看似毫无关联，祖祠里却都供着一尊玉观音。

三魔一路所过，声势浩大，却难得没有大开杀戒。他们不抢灵石法器，也不碰各家收藏的奇珍异宝，只盯着玉观音所在之处动手。若是无人阻拦，甚至称得上来去匆匆；只有人不识趣时，才顺手将人拍成肉泥。

程伯远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观闲兮观察了他半晌，好整以暇地问：“怎么了，这里面有家主的老熟人么？”

程伯远道：“天下供奉观音之人何其之多！仙君难道只凭几尊相似的玉像，就要将他们全都算作程氏族人？！”

“我不过随口一问，程家主急什么？”观闲兮不再与他争辩，反而对衍天阁长老道，“阁下现在还觉得，十日前出现的魔气，是因我们师徒而起么？”

灰衣长老看着手中的数道传讯，一时也拿不准了。若只有一处还能说是巧合，可短短半日内，仙界各域接连遇袭，三不善寻找的又是同一种玉像。事出反常，他略作思忖，抬手示意弟子重新封锁祠堂。

“此事尚未查清，玉像不得离开衍天阁的视线。也请观长老与爱徒暂留此处，莫要随意走动。”

晏挽淡淡道：“若是不留呢？”

观闲兮拍了一下晏挽的胳膊：“留。怎么不留？人家说不定管饭呢。”

灰衣长老：“……”

衍天阁弟子：“……”

眼下仙门最为忌惮的三大魔头同时闯入仙界，各宗门传讯乱作一团，此人居然还有心思问饭！怕不是天生缺心眼吧？！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划入“缺心眼”之列的观闲兮拱了拱手，欣然道：“那就有劳了。”

接下来半日，各大仙门陆续收到了消息。天云宗、画中仙与千落门分别追踪着三不善的行迹，三魔原本分散在仙界各处，所走的方向也毫无关联，然而夺走近二十余尊玉像后，他们却像事先约定好一般，同时转向了南域。

每一道传讯送来，三人的距离就更近一些。

到了傍晚，数道剑光掠过长空，最先赶到程家的是天云宗。

陈山领着众弟子大步而来，谁知一抬眼，就在祠堂门前看到了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他脚下一绊，险些当着众弟子的面摔了个狗吃屎。

“观、观长老？！”陈山瞪大了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观闲兮靠在晏挽身边，气定神闲地冲他招了招手：“陈长老，好久不见啊。”

陈山此刻的表情简直是闯了鬼了！

他和观闲兮何止是好久不见，观闲兮自囚渊下三年，宗内不少人都以为他即便没死，也早该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与死人无异了。故而陈山一路上想过三不善为何齐聚南域，也想过魔域那边是否设下了埋伏，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一个活得好好的观闲兮！

等等——

他目光一转，终于注意到了旁边的人。

真他娘的不闯鬼则已，一闯闯一双！

晏挽怎么也在这里？！！

他上下打量片刻，似乎有许多话想问，最后碍于人多，只憋出一句：“观长老平安无事就好，宗主这些年……很是挂念你。”

观闲兮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嗯。那可真是叫人受宠若惊。”

陈山：“……”

三年了，这人怎么一点没变。

天云宗之后赶到的是画中仙，花朝寒落地后径直问道：“在宝福楼失踪的那个女子，人在哪里？”

宝福楼毕竟是画中仙的直系产业，人却在她们管辖的地盘上被劫，这简直是跳起来扇画中仙的脸。站在花朝寒身后的宁长老脸色黑得吓人，仿佛程家只要有一句话答得不合她心意，她就能当场把程家的匾额拆下来劈柴。

观闲兮抬了抬下巴：“关于这个问题，还是得问程家主呀。”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程伯远身上。

程伯远黑着脸道：“观长老休要含血喷人！程某还是那句话，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人！”

花朝寒冷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只随意扫过神色各异的程家族人，道：“好。那就慢慢找，仔细找。什么时候找出来，什么时候算完。”

眼见局势越发不受控制，程伯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千落门来得最晚。等最后一队弟子落入院中时，程家内外早已灯火通明。那些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族人也都被惊动了，纷纷聚到院中，一时间人影交错，低语四起。

观闲兮站在人群里，忽然闻到一缕熟悉的香气。

他向天边望去，只见一片紫烟随风而来，像有人将一匹长得没有尽头的绸缎随手抛下。不知心赤足踏于烟上，臂间挽着一段轻飘飘的披帛。若不是她身后还横着一道阴森可怖的空间裂隙，看起来倒真像个误入人间宴席的寻常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