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嘉的手腕发出了清晰的“咔啦”一声断筋折骨之响,巨痛钻心,额前立即沁出了冷汗。
她身为宗主独女,向来金尊玉贵、养尊处优。平日采药炼丹,即使只被药草的叶尖划破一点油皮都要哀叫出声,自然有人或是至真至诚、或是故作姿态去哄她安抚她。
这样的众星捧月之势倒是每每都能取悦于她,至于那伤口,也要用上好的生肌膏调了珍珠粉细细涂抹。尤其是当这个服侍的人是萧鸿幕的心头白月光宇文柔时,他更是愈发对那位娇纵的大小姐心生厌恶。
萧鸿幕至今记得,当初第一次把她拐入鸾帐,情浓之时他不过稍稍探了探,就被她疼的一口咬在肩上,留下了两排整齐的血印。
如果换了别人,胆敢如此扫兴,他早把人踢下床去了。奈何她奇货可居,得手不易,留有大用,他才不得不耐着性子千百般抚慰,这才享了鱼水之欢。
眼下她倒是好忍耐,断筋折骨,连哼都不哼一声。
萧鸿幕自然不会以为她不惜自伤己身、悬崖勒马是因为回心转意,奈何他罪孽满身,如今又受制于人,除了以情动之,大概也无他法了。
于是,他立刻乞饶,紧接着急吐莲花、巧舌如簧,对宇文嘉哀哀求告:“好嘉儿!是为夫错了!以往是我猪油蒙了心!现在我发誓——一定和你长相厮守、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不亲近其他女人,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们一眼!你就饶我这一遭,好不好?啊?”
眼看宇文嘉垂眸不语,左手托着断折的右腕若有所思,十足一副心软了的模样。萧鸿幕自然窃喜自满,深觉拿捏住了她的痛快。
旁观的粉黛却不免急切起来,生怕宇文嘉被这些甜言蜜语蛊惑惑,重蹈覆辙。
就在他们都这般妄下断语之时,异变抖生。
即使方才断腕,宇文嘉都没有丢掉那柄骨匕。这时她忽地邪魅一笑,右手翻转,左手灵巧地抄过利刃,对着萧鸿幕一斩而下。
萧粉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惊呆了,当一团血花爆开,染红了男人的胯//下时,他们才怔怔回神。
尤其是萧鸿幕,当即跪倒在地。
这种巨痛委实难当,甚至令他挣脱了傀儡术的控制。他一面用双手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一面牙关咯吱作响,面颊抽搐,刚才那道已经结痂的血痕被崩开,重又缓缓渗出了鲜血。
“你——毒妇!恶妇!”捱过了第一波疼痛,他这才张开被咬的满是牙印的双唇,恨恨骂道:“你竟敢伤我!你竟敢!”
宇文嘉却是神色淡然,脸上浮现出一种大仇得报,继而又意兴阑珊的神色,仿佛一刹那遗失了生存的支撑,如今伤痕满身,不知何去何从。
看到这一幕,粉黛不禁拍手称快。她在此地盘踞数千年,诱骗过不知多少痴男怨女、苦命鸳鸯。这其中有情比金坚、至死不渝的,也有相爱相杀、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形形色色、三教九流,可谓不知凡几,但唯独今日所见者,最为畅快。
凡间女子多柔弱,更愿意当攀援而生的菟丝花,因此痛失了自我。偏偏这个宇文嘉出人意料得坚毅刚强,对伤人害己者敢于奋起反击、睚眦必报;对无助的自己豁得出所有。粉黛甚至都不舍得将她吞吃了。
但结局不曾改变,宇文嘉永远地留在了这里。虽然没有来生,粉黛却选了最美的一片花海,作为她的长眠之地。
而萧鸿幕呢,他的神魂和他的人一样腥臭腌臜,粉黛不屑下口,便对他下了迷魂术,令他非但不能说出自己在这里的遭遇,反而见人就会吐露出自己所有的罪行。
尤其是在他想远遁不得,被押回棂星宗之后,宗主听他亲口说出自己的亲女与养女皆命丧他手,甚至宗门内多名女弟子皆遭其荼毒之后,暴跳如雷、怒不可遏,虽然面上为了棂星宗的声誉没有声张,暗里却对他处以极刑,将其投入了丹炉,以素质文火煅烧魂魄。
据传,炉中的刑徒足足哀嚎了七日方才力尽气绝,然后被大火吞噬,别说神魂往生了,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一点儿。
好了,至此结束。
这个故事看似冗长,但粉黛记忆犹新,回忆起来很快,并没有浪费许多时间,等她终于抬头对着面前的男女微笑时,他们之间互道平安之语尚未说完。
粉黛饶有兴味地望着他们,虽然心知肚明丛渊绝非萧鸿幕那样恶劣不堪,这红莲转世也非宇文姐妹一样被情爱蒙蔽了双眼,但只要他们之间并非亲密无间,她依旧能够乘间击瑕,令他们同路人终致反目。
想到这里,她兴奋地微微颤抖起来,对林梵儿道:“姑娘并非凡体,乃至佛前红莲转世。这一项,他告诉你了吗?”
红莲转世绝非寻常天材地宝,一旦现世,定会被有心者追逐争抢。当然粉黛相信,丛渊真神出身,又得青帝护佑,得天独厚,自不会对区区一株灵植动什么口腹之心。
至于俗世男女之情,丛渊在白玉京近万年,倚仗皮相之利,向来不乏仰慕者,却从未见过他对哪位仙子动过心的,眼前这林梵儿虽然算得上过眼,但和那些相较,委实就逊色得多了。
所以,他是否真对她生了真情,后面再探。除此之外,粉黛所能想到的,便是心魔种了。
佛前红莲,久聆佛陀说法,禅性甚深,丛渊若是生了以她压制心魔之意,倒也合情合理。
故而她先此一问,用以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