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件。”
快午时了,棠虞试衣裳都晕头了,文隽才首肯,虽然她也不知这身特别在哪。
月白金丝藤叶纹里衣叠黄雾色软罗外纱,以及素玉百褶裙,褶子工整,没什么大花大绣,只有裙摆处绣了一圈银针钩边。
素净算不上,说隆重也差点。
“你过来。”文隽又想起什么,把她按在镜前,亲手往她束好的双垂兔耳髻对称插上一对微微闪光的发梳,主花琉璃体雕的是小山茶花样式,中心嵌了月光石碎粒,极细的银链流苏坠着米粒大小的玉珠,她晃晃脑袋,轻颤无声。
对镜仔细看了一眼又一眼,她对自个竟有些陌生了。
今晨老太太支来女使为她上妆,醉桃红的胭脂用在脸上,亮眼但不张扬,现下这么一瞧,配与文隽带来的新衣裙和饰品,十分相称。
她微有些嘚瑟地眨巴眨巴眼睛,“还行噢。”
文隽原本凝视着镜中人,听了这话,心神归位,认真交待她等会去了国公府就别再笑得这样傻气。
她仰头,两只眼睛亮晶晶,“我知道,少言慎笑嘛!”
他忍住揉她头发的冲动,道:“出发吧。”
来到国公府时,前厅后院都站满了人,文家老太太与莫公寒暄了一番,而后叫文隽、文谨先行过礼,又招呼棠虞近前去,刚要开口,就听得莫公身旁的莫驰笑意盈盈地朝爷爷介绍:“阿爷,她是章未冉,隽哥哥的表妹,也是我的朋友。”
她及时跟上,欠身恭顺道;“公爷好,晚辈章未冉,祝,祝……”
这样隆重的场合,陌生人又多,她想不起来那预先在书上学的拗口祝语,呆了几秒还是来了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莫公眯着眼睛凝睇她,哈哈大笑:“好,好,仁怀谷不错嘛,养出个这么可爱的姑娘。”
莫驰已经好笑得快憋晕过去,就等着把她带走,只见文隽低声叮嘱她几句,又替她拢了拢发髻才放她去玩。
一路往花园走,莫驰问道:“未冉,你来得有些晚呀!”
“都怪文,我表哥,我试的衣服他都嫌难看哎,耽搁好久。”
莫驰讶然,“那这身衣服是隽哥替你选的?”
棠虞点点头,见他这样问便有些怀疑,“不好看么?我觉得挺好的呀。”
“是特别好看。”
“我也觉得~”
莫驰说话总是如此悦耳,棠虞又开始小小嘚瑟起来,她就喜欢一些亮亮的东西,忽闪忽闪像星星。
莫驰笑:“咱们快些走。”
甫一拐上湖边观台,这一面坐着的都是同龄少年人们,就听得王燕威中气十足的一声“未冉!”,吵得旁人都循声望过来。
“你别叫了,别叫了。”棠虞紧张兮兮地一屁股坐在柳舒莞身边,柳舒莞揽住她:“终于来啦!让我好生瞧瞧,嗯,可以,冉冉今日十分之漂亮!”
棠虞又忍不住翘嘴,想起什么,说“我今日要当个淑女。”说完捂嘴微笑,坐直了身体。
“未冉你干什么啊!”王燕威在一旁笑得崩溃,险些想跳湖了,“你把手放下来好吗?”
“就你懂呢。”柳舒莞瞪了王燕威一眼,回头来拿下棠虞的手,“咱不学那套啊,很累人的,你本来就特别好。”
棠虞扑进柳舒莞怀里抱抱。
此情此景落入湖对岸,有男人发出爽朗笑声,“阿隽,你这表妹,瞧上去怎么不大聪明,呆呆的,她今年多大啦?”
“快十六了。”文隽抿一口茶,接着道:“你瞧她哪里不聪明?只是甚少到隆重场合,些许紧张罢了。”
“好好好,为了个好妹妹,连我都呛。”
钟元期添砖加瓦:“我先前也这么讲来着,未想把他给惹恼了,一整天没搭理我。”
文隽一计眼刀甩过去,“说你几句而已。”
说笑声此起彼伏,冷不丁有个声音冒出来:“未冉姑娘确实不算笨呢。”
众人皆是一愣,但并非因这话语本身,而是那插话的人。
文隽面色如常,“怎么,瑚公子认识舍妹?”
秦瑚扑哧一笑,仿着他冷森的语气:“怎么,不能认得?”
“对,不能。”文隽双眼微眯,直视他。
陷入一片死寂,是否劝解,允王也犹豫不定,诚然,只要是个头脑正常之人,就绝不会允许亲近之人和秦瑚沾上干系。
诡异之气氛愈发浓重,允王内心挣扎,他是真不想管和秦瑚沾边的事,不知道这人是否磕了药才发羊癫疯,又担心文隽真把其吊起来打,将会是一场麻烦,不得不开口拦一下,“好了……”
本就不情愿的发言幸而被人打断,竟是隔着两桌的暨亲王,他根本看都没看这边一眼,漫不经心地斥责秦瑚:“十三,今日乃莫公寿宴,不是你闹事的地方。”秦知愿话茬打了个弯,“不过小文将军火气确是大了些,十三之妄言,其实不必上心。”
在场比允王还合适充和事佬的人出现了,乐得他赶紧帮腔道:“就是就是,九叔说得对,十三你少开这种玩笑,阿隽来,喝茶喝茶。”
而当事人对此小风波一无所知,她兀自趴在桌上犯困,昨夜梦多,今日又早起,眼下对着湖心台上的歌艺表演又意兴阑珊,只好安静等开饭了。
被人拍醒时,闻到一股肉香味,棠虞迷瞪着眼,支起上半身:“棣安?怎么了?”
先前竟没注意,原来她这个座位另一侧挨着的是邵棣安,她扭头,莫、王、柳三人座位空空。
“他们去后山斗蛐蛐了,看你睡着了便没有吵你。”邵棣安适时为她解惑,“我听你肚子叫想来是饿了,方才刚上了小食,是现烤的新鲜肉山,凉了不好吃,才叫醒你,抱歉。”
棠虞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我确实好饿。”
“咦?”她拿起筷子拈起一块滋滋冒油的刚要放嘴里,定睛一瞅马上放回盘子。
邵棣安问:“是没熟嚒?”
棠虞摇头,可惜道:“好多茴香呀,我吃不了这个,会浑身起疹子,可难受了。”
闻言他却足足愣了半晌,才说:“好巧,我也是,所以我叫人直接去后厨要的纯肉,那你先吃我这份吧,放心,我还没动过,我再遣人去取一份来。”
她本想婉拒,因为印象里邵棣安并不热衷于与同窗交流,鲜少几次说话,是曾与他分到两回同组,伸长了脖子抄了他作业两回。
只是现下肚子瘪瘪,馋啊,她挠头道:“你一半,我一半,这样好不?”
“好啊。”他很干脆,直接提筷划了一半肉山赶到骨碟里,把盘子里形状还算完整的另一半放在她面前。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