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虞饿急了,埋头狂吃,与邵棣安的斯文吃相对比鲜明。
邵棣安给她递来一方干净的方巾,她心道这些京都男子真是个个精致,仔细端详,见方巾上绣了一金橘色的小花,漂亮得她不忍心拿来擦油乎乎的嘴巴。
“这绣的是是什么花呐?没见过哎。”
邵棣安眉梢轻扬:“棣棠,家母钟爱此花,这也是她亲手绣的。”
禾彦长公主…..她脑海中逐渐浮现那位美妇人模样,长得那么美,手也巧极。
那更不好意思了,她舔舔唇周努力舔了个干净,把方巾递回去,“不好不好。”
“不妨事的,你留着吧,她素日就爱绣这些玩,家中都放不下了。”
那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毕竟这朵棣棠绣得实在精美,她一把将方巾扣在腰际,“谢啦。”
邵棣安还要说些什么,被突然冒出来的仆人吓一跳。
“请问是文家表小姐嚒?燕威少爷请您到内院去一趟。”
“我吗?”棠虞看了眼对方的脸,不是王络啊,转念一想今日似乎大家都并未带家丁进来,这当是莫家人吧,她便起身跟着这人走着,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庭院角落处,这仆人停下,手指前方,接着一溜烟跑了。
此处再往前,是小河与拱桥,桥那端则是宴厅的东门,人流不多。
棠虞脸色从疑惑变为愠怒,太阳穴青筋突突地跳。
王定铉从茂密的树丛走出来,歪着嘴邪笑,做作叫她:“未冉妹妹。”
好恶心,她没理,转身就要走,王定铉赶紧上前想要拽住她,她侧身轻易躲过,咬碎了牙才遏制住想一脚踢飞他的冲动,不曾想他反应得也挺快,摸不到她的肩就去扯腰间那条方巾。
他凑到面前深嗅,“原来妹妹和我一样喜欢松木香呢,有品,有品。”
“你要死啊?”棠虞已然控制不住心绪,如果此人再不停止犯贱,她一定会动手,一定。
“求之不得呀,我确是不敢打你了,但是我乐意被你打。”
哈?她气笑了,正色道:“我数到三,还给我。”
“定铉兄,请把东西还给我们!”
她还没数呢,就见邵棣安气喘吁吁地从身后跑过来,王定铉忿忿地盯着棠虞:“你这么能招人呢”,又对着她身旁道:“棣安,此事你莫要掺合,快走,我不想误伤你。”
“那你以为能伤到我?开什么玩笑。”棠虞飞身跃起,一掌就往王定铉腹上招呼,他根本没那躲开的本事,只能攥紧方巾,一边感叹她的武艺一边踉跄朝桥上后退。
棠虞怒火攻心,步步紧逼,又是一拳打在他锁骨,冷声道:“不够疼吧”
他痛得呲牙,嘴上依旧:“喜欢喜欢,有种你就打死我呀。”
“噢”,她顿悟,“想用苦肉计害我?”
王定铉靠着桥墩中间的铁链喘气,复而嗅了一口方巾,“好香啊,妹妹身上定然更香。”
她刚散力的拳头又收紧了,真的是,要不打死他然后跑路算了。
王定铉余光瞟到自己早先安排好的人从东门出来了,便顺势后仰,可旋即他又大惊,因为邵棣安竟然飞快跑上来与他一前一后扑通掉进河里。
“你有病啊!咕噜咕噜……咕噜……”
高处适时响起尖叫声,紧着是呼叫声,响得一群乌鸫被惊扰飞出树桠。
“棣安!邵棣安!”棠虞趴在桥墩边,心急如焚又欲哭无泪,天爷啊,她不谙水性!
变戏法似的,四面八方涌出一堆又一堆的人。
两位几乎同时被捞上来,王定铉咳了几下,正要发出指控,就听得邵棣安颤声道:“定铉兄,我与你从无仇怨,你何故要将我推下水?”
“?”
“?”
王定铉人都傻了,棠虞也是。
禾彦长公主刚到,就见邵棣安眼周通红,像是被人揍过,她晓得自家孩子一向体弱不擅武艺,就如王定铉远扬之臭名同样为人所知。
“你瞎说!明明是她打我!你自己跟着跳下来的!就为了帮她!”
众人望向王定铉指到的棠虞,有些人是见过她的,知其乃文隽的表妹,她杏眼圆睁,合计着被吓得不轻都说不出话,面容乖巧而身姿单薄,能把他打成这样?
邵棣安又说:“她与我本就不熟,不信可将所有同窗叫来问话,只是凑巧与我一道要去宴厅罢了!是你拦着我们,你抢了她的方巾,还口出轻浮,我们讨回你不给,我才和你拼了命!”
王定铉绝望地闭上眼,将跳下水也不忘攥得死死的方巾狠狠甩出去,“棣安,你猪油蒙了心了!”
温婉如禾彦,此刻脸色也冷若寒霜,她眸色一暗,吩咐道:“去把定铉的爹娘叫来。”
尔后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是消息迅速散开后的结果,来的路上王定铉的母亲已知悉事由,她厉声指责王定铉,又安抚他的后背,嘴上说着也许此事误会了也说不定呢。
有双温暖宽厚的手牵住棠虞,她偏头看到文隽,他眉头紧皱着上下打量她,见她无碍,正要将她带走,被禾彦叫住。
“未冉姑娘,她柔声道,“你过来一下。”
棠虞近前去,禾彦一如初见那般,盛美之下带着隐约的哀伤,不知怎的,叫她看得心里也微觉低落。
禾彦抚摸她柔软的发丝,叫她好孩子,别怕,只需公允地说出事实,哪怕棣安也有错也没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确如棣安所说。”
“啊!章未冉!”王定铉气得大叫,快要吐血,随即感到文隽投来的目光,又叫他不得不闭上嘴,他心里好憋屈,本该是一出绝佳的谋划,现下光景,只能咽下这口气了。
然而事态的发展,忽然朝着一个更严重的方向而去。
众目睽睽之下,棠虞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血染红她胸前的浅色衣衫,她下意识捂住嘴,又是一口血从指缝中溢出,她惊恐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怎么会?怎会如此?
周遭的喧嚣逐渐远去,直到她听不到任何声音,目之所及,全是鸡飞狗跳,闭上眼前一秒,禾彦那凄然的神情映照在眼中。
她瘫软倒在文隽怀里,他心中已是方寸大乱,低声唤她名字,棠虞,棠虞。
一旁的禾彦听到了,疯了般地大喊:“王定铉!你对她做了什么!”
王定铉此刻浑身汗毛倒竖,甚至举手作发誓状,申辩道:“长公主,我真的只是与她玩闹抢了方巾,我没有碰到她!”他又转向文隽,“隽哥,我早知道她是你表妹了,我不会打她的!”
“你最好是。”文隽抛下这句话,抱起棠虞就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