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荞眉头越皱越紧，“怎么现在才说？”

“春颂说……郎君不让讲，怕耽误殿下的正事，但春颂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殿下，所以才……”

沈荞脸色阴沉，道：“先回府。”

想进宫要先回去换身衣服，秋吟显然想到了，立刻开口道：“春颂带来了。”

沈荞轻轻舒了口气，“好歹还有些用。”

为了节省时间，她打算在马车上换衣服。

刚准备出门离开，才想起来在场的还有一个全程围观的傅澜书。

“你先……”

“我听到了，殿下去忙吧，我会转告夏掌柜一声的。”

傅澜书显得非常善解人意。

沈荞微微颔首，大步出门。

半晌，傅澜书在桌前坐下，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轻轻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道安在门外轻声开口，问道：“夏掌柜问，六殿下要不要留下用膳？”

傅澜书起身开门，道安一愣，大着胆子伸长脖子往屋子里一看，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有些奇怪。

“诶，六殿下呢？”

“她走了。”傅澜书轻声道：“去告诉夏掌柜，不必准备六殿下的饭食了。”

道安“哦”了一声，转身间小声嘟囔着：“六殿下走怎么也不说一声……”

傅澜书轻轻把门合上，重新坐下，拿着账本端详，可惜，此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夏念说过，那位六皇夫温婉和善，乖顺听话，对六殿下听之任之，两人关系好得不得了。

现在看来，关系好大抵是真的，没瞎说，可是关于六皇夫的性子……夏念了解的可能不像她说的那般笃定。

不过后宅男子，避免不了会为了博得妻主关注，会使些小伎俩。

若是妻主看不透，也就算了，若是妻主看透了却还纵着，就是妻夫情趣了。

外人只能，看破不说破。

夏念听道安说六殿下已经走了，有些惊讶，专门跑来问傅澜书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澜书觉得好笑。

他猜测，夏念应该是以为，六皇女殿下是被他气走的。

傅澜书一五一十把秋吟进门之后说的话全都告诉夏念之后，对方悬着的心并没有放回肚子里。

但她也没有多说，而是跟傅澜书道了声谢。

傅澜书问道：“凤君要皇夫进宫侍奉，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六殿下为何那般紧张？”

夏念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傅澜书会对这种问题产生好奇心。

她讪讪一笑，道：“我也不太清楚。”

这当然是推辞的话，傅澜书知道，夏念真正想说的是，她不可能跟他解释清楚这些事情。

关于知味楼，事无巨细，夏念没有一件事情瞒他。

傅澜书之前想着，夏念应当是得到了沈荞的明确授意，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因为同一个道理，像这种跟知味楼无关却跟沈荞有关的事，不告诉他，肯定也是沈荞提前吩咐过的。

夏念琢磨着傅澜书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看，微笑着劝道：“傅掌柜别担心，殿下和郎君肯定没事的。”

傅澜书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手里的账本上，“我没担心她。”

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又讪讪笑了一声，道：“我先出去忙了。”

傅澜书含糊应声之后，夏念松了口气转身开门出去。

身后的宫门闭上，沈荞脚步匆匆走进殿内，皇帝笑了一声，“什么事情怎么来得这么着急？”

沈荞“噗通”一声跪下，“母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的神情微微正色，眸光沉沉，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臣服于自己的女儿。

章德宫外，沈荞长身玉立地站着，墙边日日春开得正好，她看着看着，出了神。

某个瞬间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恍惚了一瞬，片刻前好像忘了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沈荞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她对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总会时不时产生很真实的不真实感。

因此无论是母亲还是记忆中的父亲，沈荞总觉得他们更像是NPC而不是血肉之躯的真人。

皇帝感觉自己跟沈荞之间隔着一层，沈荞一直都知道，不过两人之中只有沈荞知道真实原因。

沈荞猜测，皇帝以为自己是碍于天威，所以即便有母女情谊在前，沈荞在她面前行事也总是小心翼翼。

其实……

有脚步声响起，沈荞收回思绪，看了过去。

阿糯低着头扶着柳思然，怂着肩膀抽泣了两声。

“不准哭，这是在宫里。”

“……是。”

阿糯应声的同时，抬头间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沈荞，“六殿下！郎君，六殿下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