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她体内做了手脚!
她的目光猛地扫向云落真人——是碧霄宗!他们早有准备!
"且慢,"顾长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可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本命剑的剑柄上,"一道黑丝,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是有人栽赃,或许是魔气侵染。本座要求,以'归元清光'涤荡云清全身,若黑丝是外魔所种,清光之下,必现原形。"
"归元清光?"云落真人冷笑,"那是你归元宗的秘术,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做手脚,替她遮掩?"
"那本座以半步炼虚的道心起誓,"顾长渊站起身,目光如炬,"若清光之下,黑丝不散,本座亲手剥离她的道种,亲自奉上。"
殿内再次安静。
半步炼虚的道心起誓,非同小可。若违此誓,道心崩裂,修为尽毁。
云落真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好。就依顾峰主。但若清光之后,黑丝仍在——"
"本座亲手处置她,"顾长渊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
云清站在大殿中央,浑身冰冷。
她知道顾长渊在保她。可归元清光能涤荡外魔吗?她体内的那缕魔气,到底是什么来头?若是清光无法驱除……
她闭上眼,感觉到顾长渊的手按在了她的头顶。
一股温润的、纯粹的、像是春日暖阳般的灵气从百会穴涌入,在她体内缓缓流转。那灵气所到之处,经脉舒展,血肉温润,仿佛一切阴霾都要被驱散。
可那缕魔气……
那缕藏在道种本源深处的魔气,在清光的照耀下,竟开始蠕动、膨胀、像是被激怒的毒蛇!
云清的脸色骤然惨白。
她"看"见了——那缕魔气不是普通的魔气,是"魂种",是噬魂宗最高级的秘术,以施术者的神识为引,种入目标的魂魄深处,与目标融为一体,外力无法驱除,除非——
除非杀了她。
或者,施术者主动收回。
"不好!"顾长渊也察觉到了异样,清光猛然加强,试图压制那缕魂种的暴走。
可已经晚了。
魂种在清光的刺激下,骤然爆发!一道漆黑的魔气从云清体内涌出,在她头顶凝结成一个狰狞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
"魔种现行!"云落真人厉喝,"此女已被魔神侵蚀!当立即诛杀!"
她身后的碧霄宗执法队同时起身,数十道法宝光芒亮起,直指大殿中央的云清!
"谁敢!"
顾长渊半步炼虚的威压轰然爆发,一道金色的屏障将云清护在中央。可那魂种的反噬之力太过霸道,云清只觉得识海剧痛,七窍溢血,身形摇摇欲坠。
完了。
她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午时三刻,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万法殿第三层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东侧偏窗处,一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掠入,落在殿中央,挡在了云清与碧霄宗之间。
那黑衣人浑身笼罩在阴影中,面容模糊,可他的手中,却提着一样东西——
一颗头颅。
血淋淋的,还在往下滴血的头颅。
"云落宗主,"黑衣人将那颗头颅抛向云落真人脚下,声音沙哑却清晰,"你要的棋子,老夫替你送来了。玄冥虽死,可他不过是你的马前卒。真正想唤醒魔神的,不是噬魂宗,是你碧霄宗——"
"或者说,是你云落本人。"
头颅在白玉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云落真人的脚边。
那正是玄冥真人的头颅!
不是灰飞烟灭后的残骸,是货真价实的、被某种秘法保存下来的头颅。头颅的嘴还在微微开合,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机械的声音:
"……宗主……属下已完成使命……万魂幡……已融入魔神之茧……只待……道种归位……"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云落真人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她盯着那颗头颅,眼底闪过一丝惊骇,随即化作冰冷的杀意:"你是何人?!竟敢污蔑本座!"
"老夫是谁?"黑衣人缓缓抬起头,阴影下的面容露出了一角——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像是被烈火焚烧过,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他看向云清,嘴角扯出一个让云清心脏骤停的微笑:
"小丫头,山底一别,可还记得老夫?"
山底?
试剑山底!
龙眠涧!山灵!
云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还没等她开口,黑衣人已经转身,面向九宗代表,声音如雷,震彻万法殿:
"老夫乃试剑山山灵,三千年见证归元宗兴衰。玄冥真人勾结碧霄宗宗主云落,以万魂幡喂养魔神之茧,妄图借魔神之力颠覆九宗,独霸天下。此乃老夫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云落宗主,"山灵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以为杀了玄冥,便死无对证?你以为控制了噬魂宗,便能只手遮天?"
"你错了。"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那是比留影玉简更高级的"记忆玉晶",能完整保存一个人的全部记忆,无法伪造。
"这是玄冥真人的完整记忆。其中,有你与他三百年的往来,有你指使他的每一道命令,有你……"
山灵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云落真人:
"有你亲手将魔神之茧的'魂种',种入云清姑娘体内的画面。"
殿内,炸了锅。
云清愣在原地,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雷霆劈过。
魂种……是云落种下的?
什么时候?
她想起自己刚踏入万法殿的那一刻,云落真人的目光扫过她的丹田——原来,就在那一瞬,这位化神初期的宗主,已在她体内埋下了致命的陷阱!
"好……好得很……"云清低下头,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让她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的愤怒。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病秧子的伪装正在一点点剥落。她的眼睛,从涣散变得清明,从畏惧变得凌厉,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黑金双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云落宗主,"她开口了,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金属摩擦般的锐气,"你拿我当棋子?"
她向前踏出一步。
玄黄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你在我体内种魔,在九宗面前栽赃,以天下苍生为借口,行你独霸之私?"
又一步。
未名剑在怀中也震颤起来,与玄黄剑共鸣。
"你要我的道种去喂魔神?"
第三步。
她站到了山灵身侧,与顾长渊并肩,与云落真人对峙。她的红衣在万法殿的灵气潮汐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终于挣脱束缚的火焰。
"来拿啊。"
她拔出玄黄剑。
漆黑的剑身映着殿内九色灵气,泛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幽光。她的眼底,黑金双色彻底绽放,混沌道种的气息不再隐藏,像是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云清!你——"云落真人骇然后退。
"我什么?"云清笑了,笑得张扬,笑得疯狂,笑得像个终于掀桌的赌徒,"我是混沌圣体?我是魔神之种的钥匙?我是该被剥离道种、献祭苍生的棋子?"
"云落,你听好了——"
玄黄剑指向云落真人的鼻尖,剑身上的纹路疯狂流转,组成一幅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图案。那图案与穹顶的九色星图交相辉映,却又隐隐凌驾其上。
"我云清,不是棋子。"
"我是棋手。"
"而你——"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过是我棋盘上,第一个要吃的子。"
顾长渊站起身,半步炼虚的威压与云清的混沌气息交融,在大殿内形成一股让所有人都色变的压迫感。
山灵站在她身侧,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侧殿的方向,传来轰然巨响——那是陆昭、谢凛、阿福破墙而入的声音。
"师姐!我们来啦!"
"云清!撑住!"
万法殿上,九色灵气紊乱如沸。
一场酝酿了三个月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