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被水压挤得稀薄。洞府凿在泽底岩层里。灯火用的是深海明珠。蓝的。照得什么都像蒙了一层尸布。
万魂幡挂在正堂的墙上。
黑的。安静了。八道魂被锁进幡底的禁制里。出不来。
姜晚吟站在堂下。看着那面幡。
二百多年。从黑市里抢来的。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从古战场废墟里刨出来的。
她用它挡过雷劫。杀过仇家。收过魂。也——
也护过一个人。
沈霜辞不知道。那八道魂里。有一道是当年伤她的人。
她替她收的。
"看够了?"
老者站在旁边。
"幡归冥阁了。您签个字。按个魂印。从此万魂幡与您无关。"
他递过来一张契纸。
姜晚吟接过。看了。
"魂印用哪道魂?"
"您自己的。一滴血就行。"
姜晚吟的指甲掐破食指。血滴在契纸上。
契纸亮了一下。收了。
"完事了?"
"完事了。"
老者把契纸收进袖中。
"您肩膀上的伤。丹药没吃吧?"
"没吃。"
"可惜了。上品接骨生肌丹。市面上不好找。"
"用不着了。"
"怎么。伤好了?"
"没好。但不重要了。"
姜晚吟转身往出口走。
走出两步。停了。
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万魂幡。
"……它叫什么名字?"
"什么?"
"幡。原来叫什么。"
老者想了想。
"上古名器录里记过。叫摄魂。万魂幡是后来黑市里起的诨名。"
"摄魂。"
她念了一遍。
"好听。"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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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洗剑峰】
沈霜辞醒了。
手摸过去。旁边是凉的。
空的。
她坐起来。
桌上没有药碗。没有纸条。没有灵石。什么都没有。
"晚吟?"
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穿上外袍。冲出去。
温如岳在院子里煮茶。
"温首座——晚吟呢?"
温如岳的手顿了。
"……没在房里?"
"不在。床是凉的——她什么时候走的?"
"我不知道。"
温如岳放下茶壶。站起来。
"她的气息。我早上没感觉到。"
"你没感觉到?她化神——她压着修为你当然感觉不到——"
"不对。"
温如岳的神识铺开。扫过整个洗剑峰。
"她走了。缩地成寸。我追不到方向。"
沈霜辞的耳朵从头发里弹出来。白的。竖着。
尾巴从束腰里挣出去。蓬的。
"她去哪了——"
"不知道。"
温如岳看着她。
"但她没带万魂幡。"
"你怎么知道——"
"她身上的气息变了。少了那股——怨气。幡不在她身上了。"
沈霜辞的腿软了。
扶住门框。
"她把幡交了。"
"交给谁?"
"……冥阁。"
沈霜辞的手指攥进门框的木缝里。
"她去找冥阁了。"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欠人情。因为她不想用幡里的魂换消息。因为她——"
沈霜辞的嗓子哑了。
"因为她觉得幡是脏东西。她不想让我看见。"
温如岳没说话。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她会回来吗?"
温如岳看着她。
"……会。"
"你怎么知道。"
"她把幡交了。没交命。她还有事没做完。"
沈霜辞的尾巴缠上自己的腿。
"什么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