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里安总部大楼下面的时候,云北才动了动快要僵硬的身体。
这里也有她和施南意的记忆。
那个晚上的风,似乎透过汽车的车窗,再次拂到了她的脸上。
“施总,南风总说都安排好了,具体细节等您回了办公室再详细报告。”
车刚开进地下车库,Lisa就接到了施南风的消息。
“嗯,跟她说,让她现在就去我办公室,我们马上到。”
末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施小姐,我待会自己打车回去。”
施南意有施南意的大事,她也有她的小事。
又不是只有董事长才会忙。
“行,你自理。”
人前的施总,还是很有董事长风范的。
末了,又补了一句:“你有打车的钱吗?需要我给你?”
“谢谢施小姐。我有……”
嘴上虽然这么说,云北却一头雾水,给我钱?我虽然穷,那么几百块钱还是有的吧……
为什么施南意觉得我连打车的钱都没有?
难道她觉得伍明锐说的有道理,我接近她是为了……钱。
歪打正着,施大小姐确实这样认为的。
施南意将云北在监狱冒险偷毒品的光荣事迹和阿万祖孙联系起来……认为她混社团的目的完完全全是为了钱。
为了钱接近自己,也更符合逻辑和人性——比纯粹为了救自己而救自己合理得多。
对云北来说,让她一路坐立不安的却是另一件事。
此刻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她陡然有了一种紧迫感,同时又觉得要是这次不说,以后就很难再开口了。
说,还是不说?
“你……还有事儿?”施南意见她迟迟不动,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Lisa收回已经腾空了一半的身体,轻飘飘地坐了回去,还拉住了跟她同时起身的阿良。
上次只在电话里听到两人“接吻”的事迹,这次能看到两人当面对质,如此良辰美景,怎么能放过呢!
“呃,也不算事儿,就是……”云北支支吾吾,仿若回到装乖卖傻的那些时候。
施南意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觉得小瞎子嘴里肯定不会吐出什么好话。
正待出声阻止,却慢了一秒。
“上次……呃,上次我不是故意搜你身的……我是怕你藏了武器,所以……哦,我原本也没打算把你锁进储藏室的。抱歉。”
一口气说完盘算了一路的话,云北终于松了下来。
她专注看着施大小姐那张飞扬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释然的表情。
要说她偷偷读了那么多新闻,钻研了那么多政府和社团的资料,自以为懂得人情世故,却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绝不可能从书本上学得到。
比如……谈恋爱,比如……讨女人欢心。
云北只觉得,施大小姐眼角眉梢的风流一瞬间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愠怒。
不带杀意,又十足吓人。
眼神中透着责怪、后悔,和……羞涩……
羞涩?
她突然反应过来,后座上还坐着两人呢!
失策了失策了。
不该当着施总手下的面说这种话,这让她老大的脸面往哪儿搁……
施南意看了云北半响,目光流转,心念翻卷,就知道这个傻狗会说出让人尴尬的话。
道歉是好的,道歉代表她知道自己错了。
但这种遮遮掩掩的口吻,本来光明正大的事情,打眼一听,跟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
而且,后面两个活生生的人没看到吗?
尤其是Lisa这个上蹿下跳的猴精,这还不得把办公室的天花板都八卦掉啊!
不幸中的万幸,Lisa和阿良都是自己人。
至少不会告诉奶奶和施南凯,也不会拿这件事来威胁自己。
然而,无论如何,想起来也很气人,不能那么容易就原谅她。
摸也摸了,抱也抱了,最终结果是自己在储藏室冷冰冰硬邦邦的地板上睡了一夜,浑身疼了一周,道歉有什么用?
而且,在她的公寓,不是更过分的事情都做了,道哪门子的歉?
施南意脸色微微发红,身子都没转,斜眼乜了云北一眼。
看得云北头皮发麻,简直比小时候去警察局还紧张。
“阿良,Lisa,你们先去电梯间等我。”
“大小姐,现在是晚上,虽说我们总部很安全,我还是留在车上,以防万一。”
阿良知道前面两人的“故事”,见怪不怪,脑子里想的全是大小姐的安全。
“就是,施总,我们要留在这里,万一,呃,万一这流氓再对你动手动脚,我们可以当场教她做人!”
Lisa见阿良话里不带自己,急吼吼为自己找留下的理由。
“……”
云北:“我什么时候对你家大小姐动手动脚了?”
施南意:“你哪只耳朵听说她对我动手动脚了?”
云北转过头,正想开口否认,突然想起来,自己确实动手动脚过——不仅动手动脚,还动嘴过——在她家那次。
于是咂摸了一下嘴,话到舌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行为,在Lisa看来,无异于欲盖弥彰。她立刻认定,两人之间肯定还发生过其他什么。
于是,她满眼放光地盯着云北,生生把云北看得转了过去,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施南意真想把云北按在地上打一顿。
平常那机灵利落的劲头儿哪儿去了,怎么被Lisa三言两语就套出了实话。
轻易上套也就算了,还表现得欲拒还迎的样子。
施南意怀疑云北是故意的,故意拿她那堪比“奥斯卡级别”的演技让自己尴尬。
“下去……立刻……”施南意轻声道。
言简意赅,面无表情。
听得云北都觉得有点凉。
老板平时为人和善,可不代表她是好欺负的,一旦生气起来,Lisa知道、阿良更知道,她们是兜不住的。
“是。”两人异口同声,以让云北意外的矫健身手,顷刻跨入了电梯间的玻璃门。
等看不到两人后,施南意收回目光。
“你想道歉?”
“嗯。”被自己蠢哭了的云北点了点头。
与在自己家发生的事情相比,那晚的事情根本不足为道,不知道自己纠结什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