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北往前又游了十米左右，终于在一波大浪中发现了吴思诺。

她使劲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扯了过来。

一天的劳作，加上晚上紧张的精神状态，她其实早已不堪重负，顾不得想什么“让施小姐看到这种情况好不好的”之类的，立刻往那边招了招手。

一上船，云北躺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施南意站在她身旁，想蹲下来安慰她，看看旁边的女人，又犹豫了。

一踌躇，云北已经爬了起来，顾不得虚弱之极的身体，翻身查看吴思诺。

施南意悄然退后了一步。

“没有脉搏……有些时间了。你节哀。”阿良早她一步检查过，语气低沉。

阿良跟吴思诺有数面之缘，大概知道这个姑娘的情况。

眼下这个结局，让人不胜唏嘘。

云北定定看着吴思诺的脸，妆容被海水冲刷过后，露出一张秀丽的面庞。

面皮白得发青，双目紧闭。

云北见过很多死人，死亡和睡觉，那种有没有灵魂在身体里的感觉，一看便知。

可她总觉得这不是现实，前一刻明明还在跟自己说话，怎么就能一下子死掉呢？

她跪在吴思诺旁边，开始做心肺复苏。

“小瞎子，她已经死了。”阿良不忍。

施南意不出声地望着云北，看着她机械的动作，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悲戚。

原来她也会悲伤啊。

看来她真的很在乎吴思诺，是自己小瞧了她们的感情。

“阿良，你看着她们。”施南意转身回到了舱室。

今天完成了一件大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收尾，要安排下一步计划。

她不得不收起泛滥的情感，视线却始终无法脱离甲板上的两人。

云北最终放弃了心肺复苏。

她瘫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了一会儿吴思诺，想起了落水后吴思诺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抱抱我，云北。”

蓦地，她直起上半身，将吴思诺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她想起了两人少年时代的邂逅，也是这样的姿势，只不过角色交换一下。

那一次，吴思诺救回了自己的命，这一次，她却没有办法救回吴思诺的命。

一滴眼泪，从眼角淌了下来。

看到了这滴眼泪，施南意彻底转过了身。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汹涌地撞击着她的心房。

……

醒来之后，云北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入目皆是汪洋大海。

她在一艘船上。

眼前的风景，是自己熟悉的大海。她意识到，自己还在君山码头。

“醒了？”说话的人是Lisa。

这是她今天第五次查看这个人，施总把照看小瞎子的任务交给自己后，她生怕这个人一觉睡过去，从此长眠不醒了。

但就她昨天深夜上船第一眼看到的景象来说，她觉得长眠不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要是醒着，那得是多么烈火焚身的修罗场啊！

——云北抱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昏了过去。

施总冷眼站在两人跟前，目光闪烁，意味不明，浑身冒着凌冽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哎，昨晚发生什么了，能把你搞成这副鬼样子？”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施总一般不会带自己，Lisa知道施总这是为自己好。

但同时她又有些不甘心，因为最戏剧、最隐秘的事情，总是发生在这些时刻。

“昨晚，嗯，我把施南凯的船炸了，被发现后跳海，施小姐救了我。”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云北已经恢复如初——至少脑子恢复如初，除了深陷的眼眶和额头上的小小疤痕外，Lisa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所以，她也没什么顾忌。

“那你抱着的那个女人呢？”

吴思诺老早就在新联，是施南风安排进去的，后面才开始处理这些事情Lisa并不认识吴思诺。

“哦，那是……一个朋友……被昨晚的意外波及。”

云北没问事情的后续，她相信施南意能来救自己，一定会好好对待思诺的。

肯定比自己处理得好。

“不是，小瞎子，这不是重点，你明白我想问什么。”

Lisa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满意。

经过了最初的冲击后，她已经有点接受这人和施总之间的……感情？

虽然两人最终的结局多半不如意。

但至少小瞎子喜欢施总这一点是确定的吧，难道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无法接受大小姐被一个小混混耍了。

“我不明白。”云北眼睛都不眨的说起了谎。

“哎，我说，你别装了，你喜欢施总吧？”

“喜不喜欢，重要吗？”

昨晚那一幕被施南意撞见之后，回想施大小姐脸上的寒霜，云北知道她本遥不可及的“宏图壮志”更远了。

她好不容易和施南意拉近的距离，又消失殆尽。

况且，自己对吴思诺虽然没有爱人的情感，却始终将她当成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如今，她也走了，不禁悲从中来，更没有心情谈论这些了。

“行吧，我换个问题。你喜欢昨晚那个女人吗？”

饶是脾气很好的云北，听到这话也想发一通脾气，让Lisa滚得远远的，让她明白对死者应该带有起码的尊重。

可常年的忍气吞声锻炼了她的忍耐力，她最终忍住了冲动，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