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意……呃,施小姐?”
施南意穿着极为简单的牛仔裤、平底鞋和黑色外套,略施粉黛。
正是这双平底鞋,让云北没往想到是施南意——她对她的刻板印象是,时时刻刻都穿高跟,一副骄傲盛气凌人的模样,连在监狱都如此。
旁边没看到别人。
施南意顺着云北的目光往远处的海天交界处看去,阳光照在海面上,发出闪闪银色光芒。
沉吟良久,她才开口:“吴思诺其实是我的人,你知道吗?”
想了很久,施南意才最终决定告诉云北这个真相,人死如灯灭,至少让世上多一个人知道她做过什么。
云北一下子从地上跃了起来,“不可能,我从小就认识她,从来没听她说过。”
施南意却很镇定,“我没有理由骗你,六年前我大姐拉拢的她,是我让她怂恿梁家禾去施南凯的宴会的。你去炸船,说到底也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所以,这件事责任大半在我。”
云北重新坐了下来,怪不得,怪不得梁家禾会是那个被缉毒司派去参加施南凯宴会的人,怪不得思诺会跟着一起去。
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果你想骂我,你就骂吧。”施南意叹了一口气,往云北身旁走了一步。
如果云北不是路嘉怡的卧底,说不定真的会破口大骂。
但是,这么多年的卧底身份和卧底生涯让她明白,如果一个人能成为卧底六年,可能并非胁迫那么简单。
不论是为了钱也好,为了前途也罢,甚至像自己,明明是个小混混,却因为一点点骨气和看不惯,都能心甘情愿成为卧底。
所以,思诺一定有她的道理,自己要做的,就是尊重她的选择,包括尊重她的选择可能的后果。
死亡,是这条危险道路的结果之一,而且是大概率事件。
“没必要骂你,思诺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骂你就是在否认她的过去。作为朋友,我更希望是支持她的那个人。”云北轻轻吐出了这句话。
人死如灯灭,希望尘世的灯灭掉以后,幽冥的属于思诺的那盏灯,能长明不止。
又过了一会儿,她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而我,也是自己心甘情愿那样做的。”
做这件事的时候,她的目标简单清晰。然而现在,她对自己的未来却感到有些迷茫。
如果不能在新联混了,她这个卧底还有什么意义?
去帮路嘉怡对付眼前这个人吗?
理论上,端掉胜安和打掉新联是一样的,都是龙城的大社团,都有毒/品生意。
她当然不愿意,先不说自己对施南意的感情,就拿自己知道的施家内斗的聊聊数笔而言,云北觉得,施南意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社团老大,似乎和胜安以前的违法生意也没什么沾染。
这位大小姐,显然有自己的筹谋和目标,而她不会轻易把她的筹谋和目标告诉别人。
可是,云北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说不通的地方,她隐隐觉得,施南意不是穷凶极恶、为了利润什么生意都做的恶人,但也有可能,这只是自己的偏见?
“喝吗?”她将旁边一罐没有打开的啤酒递给施南意。
既然是能踏入她那个破烂公寓的豪门大佬,啤酒总还是没那么挑吧?
施南意揭过酒,“嘶”地一下拉开,喝了一口。
顺势坐在了云北旁边,望向脚下的密密麻麻的建筑和远方波光粼粼的大海。
“施小姐,我这么说或许有些自大,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假设有一天,你要做出什么选择,我一定也会支持你。”
施南意猛然将头转过来,定定地看着云北。
云北被看到有些不好意思,移走了目光。
其实在来之前,施南意酒做好了被埋怨和指责的准备。
这种事在她这里,已是家常便饭。
奶奶也好,施南凯也好,其他远房亲戚们,集团但凡出一点事,比如这次新安船上发现毒品的事情,明明是施南凯张罗的,大家心底都会怪在自己头上。
但是,她没想到小瞎子是这么通透一个人,而且,言下之意,即便自己不是她“心中那人”,那也算是朋友。
像是把长久以来沉闷低落的情绪砸出了一条缝,阳光带着暖意沿着缝隙钻了进去。不多,却让人倍感舒心。
“谢谢,你想过自己的未来没有?”
良久的沉默后,看着云北右眼中逐渐堆起来的复杂神色,施南意又开口道。
她对小瞎子,总有一种放不下的责任,就像要照顾好自己家的宠物那样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