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
有些事,就算心知肚明,也不能被戳破。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么?
眼中带上丝恼怒,顾守拙眼中似含了冰凌,直直刺向邬炤庭。
氛围凝固片刻,邬炤庭喉结微动,他敛眸,掩去眼里神色:“贸然开口,我无意冒犯,只是不愿再与你说假话。”
这是在反衬我有多不坦诚?顾守拙又平白受气,嘴角反而扯出抹笑容——他甚至有些习惯被这人弄得情绪不稳,好端端奇迹地克制说话语气。
“看来,我真给你脸了——姿态挺低啊,就这么想和我当朋友?”
少年猛抬头,面上居然有些羞赧,在顾守拙见鬼的目光下,他点点头。
“男主”的友谊,听起来貌似很美,但真的是什么好东西吗!
顾守拙心道再和他费口舌,自己恐怕要受不住,不如就此打住。他一边朝目的地走,一边生硬转移话题。
“关于陆宅一事,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邬炤庭眸光微动,贴心地没有把话牵回去,而是接上对方:“嗯……被我打断前,你想问陆远清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早知道不问了!简直是自掘坟墓!
顾守拙刚想掐一掐袖中的手,好忍住不立马把人扇晕,才发现自己半边袖子断掉了,自己正穿着仅留一边衣袖的外袍在大街走动。
路边行人纷纷投来隐晦目光,小声讨论——只因身边邬炤庭外貌过于优越!
少年虽未彻底长开,但已隐隐露出成年后风华绝代的样貌。而自己这副外表也颇为清秀。两人站在一起难免吸引眼球。
血气冲上脑门,但也只维持了一息,顾守拙闭目,说服了自己。
自己这具壳子左右是假的,而邬炤庭丢的脸却是真实的。传吧传吧,日后男主出名,多一点好南风的丑闻也算报复。
他正琢磨怎么糊弄过去,看着邬炤庭那副样子,心头微动,顾守拙不由自主反问:“告诉你之前,先同我讲讲,你怎么看待宿命。”
邬炤庭神色立马阴沉,乌眉压低,眼角带上冷意:“宿命……只不过是无稽之谈。”
哦?这想法倒是和他不谋而合了。
“这样啊,”顾守拙点头,话锋一转,“那时,我大概想明白了——陆远清,以及那白面具口中的‘宿命’是什么。”
邬炤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邬炤庭。”
蓦然听到自己名字的少年心间一跳。
穿着断袖黑袍的少年语气淡淡,一字一句像砸在他的心头:“我若说,你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虚无的宿命所致。而我,也是因为那虚无之物才来到你身边,你做何感想?”
邬炤庭整个人静了一瞬。
下一刻,风动。
绿色眼睛的翩翩少年嘴角含笑,微微摇头。
“如果你是因此而来,那么,我会感谢它。”
什么?
顾守拙像是没听清,困惑地在心里疑问。
只听到微微嘶哑的少年音继续道:“正如我从不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才憎恨被无形之物牵着鼻子的人。但我若注定天生不幸,那就不会遇见你。”
他的父母,他的引路人,他的师尊,他的朋友……
假使天道真的要给他磨难,要让他去死,又为什么让这么多给他慰藉的人来到身边?
在这个乏陈无味的世界,站在那些人身边,哪怕时间短暂,哪怕天人两隔,他都认为自己足够幸运。
没必要因“天命”而苦恼。
放眼当下足够了。
“噗……”顾守拙身子微微颤抖,他捂住嘴,没能忍住泄出的一丝笑意,接着,他双肩耸动,越抖越厉害,按捺不住的大笑倾泻而出。
“噗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有意思啊——”
你可知你的平生被人写作一本书?
你可知天道为了你,将无辜的人抓来杀你?
你可知,你出生开始,未来的路,家庭、师门、道侣……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不信这些。
被天道——系统派到你身边的我,你所信任的众人——扮作他们的我,摇身一变,变成你抨击天道不存在的证据?
真有意思,真有意思……
魔尊狂笑,为男主的不幸感到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