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顾守拙心道不妙。
淑妃死了?
即刻将神识传入宫内,被众人环绕哭泣着的榻上,毫无血色的淑妃静静躺着,心脉无了动静。
这样子倒不像被毒死。更恰当地说,更接近躯壳被抽干。
如果淑妃一开始就被白面具控制,那之前在殿中呼唤邬炤庭的是否为本人有待商榷。
或许,皇甫珲想拯救的母亲,早就不在了。
如他所想,六皇子冲进含章殿中,这次没人拦住他。
耳侧传来压抑的哽咽,顾守拙不断回忆宫宴上的情形,愈发确信了这个可能。
只是……那白面具真的死掉了吗?
费尽心思做到这一步,什么都没达成,甚至在宫里甩下一堆烂锅。这样的人,真能心甘情愿自毁?
死得未免有些潦草。
以及,之前探寻记忆时窥得的那双眼睛……
朱门下瘦削的身影在脑海一闪而过。
二皇子,皇甫恪。
你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殿外声音一下变小,顾守拙神动。护卫小跑着排列成队,是皇帝来了。
再次巡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他收回神识。
啧,早知道这样,他应该在皇甫恪那边丢一个分魂。果然,收集情报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不过,现在也并非来不及。
反正已经被雷劫劈过了,行事再猖狂点也无所谓。他幻化出一只灵气青鸟,轻轻一托,鸟儿便飞向二皇子寝宫。
脉络间天道残留的雷电瞬间气势暴涨。
顾守拙蹙眉,声音冷冽:“林川。”
“在。”
“你昏迷前后因果,包括这几日还记得什么,都说说看。”
林川思索半晌,凝练语句,口齿清晰地上报。
如她所言,前阵子她扮作凡人宫女,完美地潜入后宫内。因为动用仙家手段监视皇室一事大抵会触动天道,她压制了全部修为,亲自用肉身径直靠近妃嫔们。
直到她深夜探寻含章殿,甩开护卫探进内屋时,意识忽的模糊——后面几日的记忆全部消失。
谈话间,他们回到了客院。
未惊动任何人,他们走进一处空房,顾守拙听到林川提及见闻,便问:“你说,淑妃曾与皇甫恪见面?”
“是,”林川的眼睛盯着地面,假装没看见正把邬炤庭搬上软榻的主子,“虽接触短暂,但他们确实有交流。”
那日她和人换了班,跑到人多眼杂的御花园中侍奉新入宫的美人。哪料到那美人上前去挑衅淑妃,眼见着要祸殃池鱼到自己头上,二皇子不知为何遛弯到了后宫。
皇甫恪如今在朝廷上话语权很大,背后虽无母家势力支持,却也步步拉拢了许多命官。
圣上非但没打压他的意思,反而助长这种气焰。也难怪民间会传出换太子的风声。
林川如实描述当时情景。二皇子的到来让纷争没有升级,他与淑妃简单寒暄后,便很快离去。
听上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御花园…御花园……白面具回忆中的皇甫恪定格成一张画面。身披裘衣的男子伸出手去,轻轻触碰皇室新进贡的花卉,眼睫微垂。
对了,就是这个。
“茅嵇在城中,你应该能在货泉阁找到他。确保身体无碍后,帮我办件事。”
一听到医修的名字,林川的脸皱起来。她接下顾守拙的指令,便从窗口消失。
此时,房内仅剩二人,邬炤庭还没清醒的迹象。
我今晚累死累活,他倒好,睡得怪香。
直接忽视是自己弄晕对方的事实,顾守拙也不打算弄醒他。
盯着少年的脸,稍作沉思,几番考究后,他径直坐在枕边,将手抚上对方的头发。
温柔的热度让睡梦中的邬炤庭忍不住亲近,还没等他蹭上去,下一瞬,几乎将人撕裂的疼痛从天灵盖灌入浑身骨骼。
在梦里被千刀万剐了般。
顾守拙毫不留情,以最高效快捷的方式探查他的身体——识海、灵台、金丹……嗯?这小子的灵根看上去更充沛了。
原本邬炤庭拥有的是平凡的五灵根,这种资质按道理说根本无法走上修仙途,就算机缘巧合步入正轨,终其一生只停留在炼气的可能极大。
顾守拙观察过,就算给他喂些稀世罕见的丹药或异宝,他的资质依旧不见改变。
修为倒是猛猛向上冲——大抵是和他的金手指有关。
但现在看来,他吞掉那个白面具自爆的能量残余,身体竟然有了改变。
所以,是他路子错了么,搞半天要喂人啊。
这小子越看越邪门……
并没发现更多异样,那古怪的红线团也不知去处,只能等他醒了再细细询问。
念如此,顾守拙正准备移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