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煦涵说完那句,殿中静得不能再静。陆婉莹甚至双手捂住嘴,满眼呆滞地看着她。
众朝臣面面相觑,有的被此等无礼态度气红脸,有的一脸惊悚,装作身体不适晕迷过去,还有的则用看好戏的眼神瞧过去。
藏在暗处的修士护卫们一时也说不清这丫头究竟是傻还是真缺根筋,但圣上未发话,他们也拿不准主意。
皇甫攸始终未有动静。江煦涵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脚,恨不得回到自己开口前把自己毒哑。
真是骑虎难下了……怎能这么不过脑子!
接下来,只能硬着头皮装傻装愣头青了!对了,那什么白脸红脸,是叫这个吧?我出丑,婉莹来训斥我,至少能让皇上的目光向我看——可以拖延时间了!
我只是个金丹,会不会被砍头……至少也要挣扎一下吧,我背后可是青崖山,我爷爷可是堂堂江岸雪!
正准备拿家族身份来充面,座上传来一声轻笑。
嗯……听起来不像生气?
江煦涵小心翼翼用余光瞥向皇帝。
“你说,你不怕天道惩戒?”皇甫攸声音冷硬,叫人摸不清情绪。
江煦涵硬着头皮点头。
“唔……”皇上若有所思。
少女急得要跪下了——快说些什么啊婉莹!
陆婉莹回过神,内心剧震,感激与感动一齐涌上心头。
她不能浪费江煦涵的一番心意!
快想想,自己要怎么做……
光是在陆家活过的十几年,她就学会了读人脸色,哪怕修道后不再约束自己,从此从心所欲——一旦回到人间,面对人间的帝王,她不得不拾起这项被抛之脑后的技能。
假如,假如她能和父亲一样强大……
血液似乎变烫。年幼时那种强烈的渴望,久违的,对力量的渴望,对颠覆一切压在头顶之物的向往再次席卷全身。
成为青崖山剑峰的弟子,可以在陆家只手遮天。如果,将陆家换作王宫呢……
那么,她要走到多高?
轻叹一声,她抓住这改变皇上风口的时机:“陛下,请听我一言。”
“虽在宫宴上道明身份,但她还未来得及详细阐明世家。她乃青崖山炼器峰长老江岸雪之孙。”
听到江岸雪之名,朝堂众臣部分面色微变。
地位——这是江煦涵比她多出的东西。
“她性情纯善,自小在山中修行,这是第一次来凡间……昨夜她与我共谈,坦白对人间向往已久,如今得以见识皇室风貌,更是心向往之。”
江煦涵瞪大眼睛。朝臣窃窃私语,摸不清二人态度。
皇上语气显然已经放缓,可态度依旧强硬:“炼器大师江岸雪,朕听过他,想不到他孙女竟是这么个不拘小节的女子。”
那还真是太抬举她了!江煦涵控制面部表情,好让自己别再继续失态下去。
陆婉莹却知道,对方的态度已经缓和了。
“既然你说了这些话,朕倒是有些想邀这位青崖小友日后一叙了,不知江大师是否会有些意见呢?”他意作轻松,听得江煦涵冷汗直冒。
她听出皇上的言外之意了,这不是在问她要不要加入皇室修者行列吗?
我没有,我没有想加入皇室——我生是青崖人死是青崖鬼,我还要逍遥自在畅游世界!
“我……”江煦涵在众人围观下艰难开口。
似乎对她的犹豫心生不满,龙椅上男人眉头轻皱:“还是说,你的敬仰都是说出来哄朕开心的——只为了给那孽女争取一点时间?”
真是伴君如伴虎,很难想象每天待在他身边的人。陆婉莹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一步,与江煦涵并肩:“非也,只是师门待我等如己出,若真忘了来处,那倒确实得挨天雷了。”
“罢了,”皇甫攸兴致缺缺,往靠背一靠,“别以为朕看不出你们的心思。不过,这份心性着实有趣,我那女儿,究竟给了你们什么,才让你们这样费心……甚至罔顾性命?”
他这一番话引起轩然大波,臣子一时议论纷纷。
陆婉莹一怔,直直对上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不求他物,只为寻个自在。”
她站在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后,小心翼翼踩上空中飘浮的小舟,那人问尚还瘦弱的自己:“你的道是什么?”
当年她懵懵懂懂,而今也不确定自己该行何道……此时此刻,她像回到了凡人时期,回到了幼年。她屈于九五之尊下,却毫不感觉低人一等。
像隐约触及了什么。陆婉莹周身灵气盈润,她垂眸,又格外诚恳地与帝王对视:“长公主没有给我什么,我也不求任何东西。只是希望能为他人做一些什么。在下蠢钝,只能给您这样的回答。”
“她在说什么……莫不是疯了?”
“哼,妇人之仁,哪怕修了仙也不过如此!”